第64章心病難醫
第二天兩人都起晚了，沈知微直接請了個假，今天正好去拜訪一下文女士。喬楚生就慘了，一到巡捕房就有了案子。
今天文女士見沈知微脖子上的傷，文漪的目光在觸及那圈紗布時驟然凝住，手中的骨瓷茶杯懸在半空，碧綠的茶湯微微晃盪。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袍，襟口繡著纏枝蓮紋，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腕上的翡翠鐲子隨著動作輕輕磕在茶几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沈律師這是——”文漪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眼尾那粒硃砂痣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醒目。
沈知微下意識地抬手觸了觸頸間，紗布邊緣蹭過指尖，帶著細微的刺癢。她想起今早對著鏡子換藥時，喬楚生要幫忙，結果笨手笨腳地打翻了碘酒瓶子，滿屋子都是刺鼻的藥水味。他最後只能蹲在一邊看她自己動手，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那道傷口，像是恨不得替她去疼。
“文女士說笑了。”她在沙發上落座，脊背習慣性地挺直，卻在觸及傷口時微微一滯，“家事。”
文漪挑了挑眉，那神情像是在說“你們這些留洋回來的，連自傷都說是家事”。她起身從博古架上取下一個紫檀木盒，開啟來是一排細長的銀針，在絲絨襯裡上泛著冷光。
“我祖上是太醫院的，”文漪拈起一根針，針尖在燈下閃過一線鋒芒，“沈律師既然來了，不如讓我瞧瞧。西醫那些紗布藥水，治外傷尚可，要消淤散結，還得是這個。”
又要搭她的脈，一眼就看到那個戒指，文漪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針尖懸在半空，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絞絲紋的工，如今上海灘會打的銀匠不多了。”她將銀針擱回盒中，翡翠鐲子滑到小臂處，“沈律師的這位朋友倒是有心。”
沈知微沒有接話，只是將手收回膝上，藍寶石在指間轉了一小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茶几的漆面上。文漪的視線從那枚戒指移到她頸間的紗布，又從紗布移到她眼底尚未褪盡的青黑，忽然嘆了口氣。
“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文漪重新端起茶杯，茶湯已經涼了，浮著幾片蜷曲的龍井，“前日里在碼頭惹了事，被人打斷了兩根肋骨。我爹要請洋大夫，我偏不讓，就用祖傳的方子治。你猜怎麼著？”
沈知微配合地問：“怎麼了？”
“三日就能下床罵人，五日就要偷著喝酒。”文漪抿了一口冷茶，眉頭微蹙，“可見人這東西，傷在身上好治，傷在心上——”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得看是誰來治。”
沈知微聽出她話中有話，正要開口，文漪卻已經起身繞到她身側，微涼的手指輕輕搭上她的腕脈。那指尖帶著茶香和某種沉鬱的藥香，按在脈搏跳動處，力道不輕不重。
“脈象弦而細數，”文漪閉目片刻，忽然睜眼，“沈律師這幾日沒睡好。”
“案子多。”
“案子多，還是人多？”
沈知微抬眼看她，“文女士是個通透人，不過今天重要的不是我，是您。”
文漪也重視起來，“沈律師是有辦法了？”
“有，但是文女士可能要吃些苦。”
“什麼意思？”
“想要順利離婚就必須有證據，所以文女士這幾日可能要受些委屈，好好盯著徐老爺，看看他平日裡都跟些什麼人來往，尤其是——”沈知微壓低聲音，“尤其是財產和女人。”
文漪的指尖還搭在她的腕上，聞言微微一緊，脈搏處的觸感驟然加重。窗外傳來賣花女悠長的吆喝，茉莉的香氣從紗窗縫隙裡鑽進來，混著文漪身上沉鬱的藥香，在午後的光線裡浮動。
“沈律師是有對策了？”
“說不上對策，可這場仗肯定是場硬仗，所以必須做好所有準備。”
“沈律師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我等您的好訊息了。”二人相視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離開文漪這裡，沈知微也沒閒著，她也沒忘童麗的委託，就又跑了一趟報社，想找幼寧要卷宗。可報社的人說白幼寧跟著喬楚生去查案子了，稍微打聽了一下，得知幾人正在法租界劉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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