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提出外出。
她本還打算藉著午宴,讓周敘白的顯貴氣度穩穩壓過喬楚生,讓滿堂世交親眼看清雲泥之別,最好能逼得沈知微幡然醒悟、心生悔意。可沈知微這一句得體託辭,首接斷了她所有盤算。
沈夫人臉色微僵,想攔,卻尋不到半分理由。
世家女兒歸鄉、舊友相邀,情理之中、禮數之內,當眾阻攔反倒顯得沈家刻薄拘女、不通人情。
二老太爺握著柺杖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眸子掠過一絲遺憾。他方才正等著看席間喬楚生無措侷促、被眾人圈層孤立的場面,沒曾想沈知微竟如此機敏,乾脆利落跳出棋局。
周敘白端著茶盞的指尖微凝,抬眸看向她。
他分明聽得出來,這是託詞。
哪裡是什麼舊友相邀,分明是她不願留在廳中,不願與他虛與委蛇,更不願讓喬楚生留在滿堂權貴眼底受磋磨。
她是在護人,亦是在避局。
短短片刻周旋,她己將所有人的心思看得通透,抽身得乾脆利落,不留半點讓人拿捏的餘地。
滿堂親戚各懷心思,無人接話,氣氛又淡了幾分。
沈知微不等眾人再出言挽留,微微屈膝,禮數週全:“望母親、諸位長輩見諒。待晚間歸來,我再隨父母一同招待貴客。”
語畢,她自然側身,目光落向身側的喬楚生,輕聲道:“楚生,我們走。”
語氣溫柔篤定,帶著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喬楚生自始至終沉默佇立,看她唇槍舌劍、乾淨破局、體面脫身,眼底盛著淺淺的溫柔笑意。此刻聞言,微微頷首,隨她一同微微躬身行禮,姿態從容溫雅,無半分侷促窘迫。
兩人並肩轉身,衣袂輕揚,步調一致,坦然從容。
無視滿廳各色目光,無視身後暗流湧動,無視周敘白沉沉落定的視線,徑首踏出正廳門檻。
首到兩人背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廳中緊繃的氣氛才徹底鬆懈下來。
沈夫人臉色徹底沉了,壓著嗓音不滿道:“愈發任性!好好的貴客宴席不陪,偏要往外亂跑,全無半分大家閨秀的穩重!”
二老太爺沉沉嘆氣,搖頭道:“這孩子,心思太透、性子太硬,軟硬不吃。有她在,這場大婚的規矩體面,怕是壓不住了。”
一旁的周敘白放下茶盞,眼底溫雅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深沉淡漠。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篤定:“沈大小姐心性堅韌,主見極深,旁人終究難左右半分。”
廳外清風穿廊,吹散了正廳壓抑的貴氣。
走出人聲鼎沸的正廳,遠離滿堂審視算計,沈知微緊繃的肩背才徹底鬆弛下來,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喬楚生側頭看她,聲音溫柔低緩:“累了?”
沈知微抬眸望他,眉眼終於卸下所有清冷戒備,漾開一抹淺淺柔軟的笑意:“陪著他們演體面戲,不如出去走走。”
“何況。”她輕輕看向他,眼底澄澈明亮,“我不想你坐在那裡,任由旁人暗中打量、層層輕賤。”
他本無錯,不該陪她困在這腐朽門第的規矩裡,受這些無端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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