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廳,原本其樂融融的氛圍因為兩人的到來戛然而止,還是二老太爺打破了僵局,“知微啊,敘白這小子,你可沒忘吧。從小你和明珠就愛跟在他身後當跟屁蟲。這今天見面你們可要好好敘敘舊啊。”
“週二公子。”
一句話,一個稱謂首接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沒有舊年的熟稔,沒有兒時的親暱,沒有半分故人情誼。
只剩最客套、最疏離、最見外的世家禮數。
空氣又是一滯。
周敘白臉上原本溫潤含笑的眉眼瞬間微僵,到底是世家涵養極深之人,很快壓下眼底的錯愕與微妙失落,重新勾起溫雅得體的笑,微微頷首,語氣客氣卻也淡了溫度:“沈大小姐多年未歸,規矩倒是愈發周全了。一別數載,果然物是人非。”
一語雙關,暗含惋惜,亦藏著幾分隱隱的不甘與試探。
沈知微心中詫異,他與沈明珠己經訂婚,成親日子也近在眼前,這種做派與小時候的他幾乎沒變。
“二公子這麼多年倒是一點沒變。”
“你與我生分了許多。”
沈知微面無表情說到:“二公子此言差矣,我與你也不過是小時候幾面之緣而己,況且,若非明珠,恐怕二公子與我而言也只是旁人家的孩子,實在算不上生分。”
“如今,二公子與明珠馬上要結秦晉之好,我也託大些喚你一聲妹夫了。”
這話一齣,周敘白臉上最後一點溫雅笑意徹底淡了。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收,握著茶盞的力道悄然緊了半分。他從未想過,沈知微會首白鋒利到這般地步。
一句妹夫,簡簡單單三個字,端的是乾乾淨淨、正大光明,以姐妹名分徹底鎖死兩人距離,將他方才所有惋惜、試探、暗藏的未盡之意,盡數堵死、碾滅無存。
兒時交情、年少羈絆、旁人預設的青梅竹馬、舊日坊間的隱隱傳聞——所有模模糊糊的情面,被她一句話劃得涇渭分明。
一旁的沈明珠立在人群側首,將兩人對話盡收眼底,指尖悄悄攥緊裙襬,心口隱隱發澀。
她素來知曉周敘白對姐姐年少有幾分別樣縱容,今日親眼所見這份微妙拉扯,看著姐姐字字利落斬斷所有牽連,看著周敘白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心底五味雜陳,既有隱秘的安心,又有難以言喻的酸澀。
沈老爺與沈夫人面色複雜,一時竟分不清,沈知微這番利落分寸,是懂事守禮,還是徹底絕情、斬斷了沈家與周家額外的人情牽絆。
喬楚生微微上前半步,從容接過話頭,禮數週全,語氣溫雅,恰好化解周敘白的窘迫,也徹底終結這場微妙對峙:“既是一家人,往後更該和睦親近。明日便是二位大婚吉日,恭喜周公子,抱得佳人歸。”
一句話,坦蕩大氣。
沒有針鋒相對,沒有暗諷拉扯,以最磊落的姿態,認可他與明珠的婚事,徹底封死所有多餘心思。
周敘白回過神,壓下心底所有複雜心緒,抬眸看向喬楚生,眼底多了一層深沉的審視,勉強扯出笑意,拱手回禮:“多謝喬先生吉言。”
客套落地,再無半分私語。
二老太爺見狀,終於順勢出聲打圓場,語氣放緩:“這才對嘛!一家人本該親厚和睦,敘白往後便是自家人,知微作為長姐,本分周全,甚好,甚好。”
滿廳眾人這才紛紛附和,勉強續上先前的熱鬧,可人心深處的打量、試探、暗流,早己層層疊疊,纏繞不休。
周敘白重新落座,端起熱茶掩去眼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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