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神都》第一千零三十九章:蠱毒(1)

作者:西北毛哥·1個月前

阿依古麗婭被關進牢裡以後,什麼話都不說了。她坐在角落裡,低著頭,頭髮散亂,白衣裳上沾滿了稻草屑。獄卒說她每天只喝一碗水,吃半個饅頭,剩下的時間就盯著牆發呆。李元芳審了她三次,她一個字都不吐,連自己是哪兒人都不肯說。

狄仁傑沒有再去審她。他知道,這種女人,心裡只有恨。姐姐死了,妹妹也死了,她一個人活著,什麼都不在乎了。她不怕死,也不怕坐牢。她只怕殺不光那些騙了她姐姐的人。

九月初八,天涼了。院子裡的那兩棵小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小月蹲在樹下掃落葉,掃得很仔細,一片一片地撿起來,堆在樹根底下。劉小乙站在旁邊,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等著她把葉子放進去。曾泰去了河南,來信說當地出了個命案,他正在查。狄仁傑看完信,放在桌上,心裡有些欣慰。

前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無名小跑著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卷宗,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水裡憋了很久剛露出頭來。

“狄公,城東出了個案子。”

狄仁傑接過卷宗,翻開,眉頭就皺了起來。又是死因不明。

“城東永和坊,一戶姓鄭的人家,昨夜裡死了人。死者鄭德茂,五十歲,開糧行的。死因不明,身上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臉上沒有笑,但表情很痛苦。死者的妻子說,他昨晚還好好的,吃了一碗麵,喝了二兩酒,就睡了。今早起來,人就硬了。”

狄仁傑放下卷宗。“走,去看看。”

鄭德茂的宅子在城東永和坊,是個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門面很氣派。門口圍了不少人,伸著脖子往裡瞅。差役攔著,不讓進。

鄭德茂的臥室在正房東邊,門開著,裡面有一股說不清的氣味。不是血腥氣,也不是藥味,是一種甜膩膩的、讓人噁心的味道。狄仁傑一進門就聞到了,這氣味他熟悉——西域蠱毒。

鄭德茂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雙手攥著被角,手指彎曲,像是死前掙扎過。他的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嘴角有白沫。眼睛半睜著,瞳孔己經散了,表情扭曲,痛苦不堪。不是那些笑著死的案子,是另一種死法。

狄仁傑走到床邊,仔細檢視。沒有外傷,沒有針眼。翻開眼皮,眼白有血絲。口鼻有白沫,是中毒的症狀。指甲發黑,也是中毒。可仵作說沒有中毒跡象,看來是驗漏了。

“蘇無名,你讓仵作再來驗一遍。重點驗他的胃、肝、血液。”

蘇無名領命去了。狄仁傑站在屋裡,西下看了看。桌上有一碗麵,還剩半碗。面裡有肉絲、青菜,還有幾粒黑色的東西,比芝麻大一些,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他用筷子夾起一粒,放在白紙上。仵作驗了,說是一種毒蟲的卵,產在肉裡,高溫煮不死,吃進肚子,蟲卵孵化,蟲子啃食內臟,人就會死。這種毒蟲,是從西域來的。

狄仁傑放下紙。又是西域。那個人從西域帶回了毒蟲,下在肉裡,讓鄭德茂吃。鄭德茂吃了,蟲子在他體內孵化,啃食他的內臟。他死了,臉上沒有笑,只有痛苦。兇手恨他,恨到要讓他慢慢死,活活疼死。

“鄭德茂的老婆在哪兒?”

鄭德茂的老婆被叫了過來。她西十來歲,白白淨淨的,眼睛哭得紅腫,跪在地上。

“你男人去過西域嗎?”

女人點頭。“去過。年輕的時候去過,待了好幾年。回來以後就開了糧行。”

“他在西域的時候,跟什麼人來往?”

女人想了想。“他沒說過。他只說那邊生意不好做,就回來了。”

“他有沒有帶回來什麼東西?比如蟲子?”

女人的臉白了。“帶……帶回來一包東西,說是藥材。他收在櫃子裡,不讓我看。”

狄仁傑讓張環去搜。張環在櫃子裡找到了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隻乾死的黑色蟲子,還有一封信。信紙上寫著幾個字:“鄭德茂,你欠我的,該還了。”沒有署名。字跡潦草,和之前那些信一樣。

狄仁傑把信收起。又是那個人,那個躲在暗處、不斷換名字、不斷換手段的人。他下毒、放蠱、用迷香,他用盡一切辦法殺人。他恨那些去過西域的人,恨他們騙了她姐姐。阿依古麗婭被抓了,可她還有同夥。也許是她妹妹,也許是她的徒弟。他還在,還會殺人。

“元芳,你去查查鄭德茂在西域的時候,跟阿依古麗有沒有來往。也許他就是騙過阿依古麗的男人之一。”

李元芳領命去了。狄仁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間屋子。天很冷,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傍晚,李元芳回來了。“大人,查到了。鄭德茂在疏勒的時候,跟阿依古麗認識。他給她買過東西,請她吃過飯,還說要幫她贖身。後來他自己跑了,阿依古麗沒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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