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神都》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蕭氏(1)

作者:西北毛哥·21天前

天亮前,李元芳回來了。他帶去的人在西去官道上追出了三十里,沒有截住霍白。那人馬快,又比他們早走了一個多時辰,追到咸陽橋時只打聽到一個年輕人騎馬向西去了,沒停留。李元芳不敢再追,留了人在那邊打聽,自己折回來覆命。

狄仁傑並不意外。霍壽山早知道他會派人去追,也早把兒子送上了路。他讓李元芳先去歇著,又把蘇無名叫來,讓他把霍壽山昨夜說的那些細細記下,尤其那幾處地名,不能漏。隨後自己換了衣裳,去蘇晚的藥堂見謝棠。

謝棠剛喝了藥,正坐在後院的海棠樹下。狄仁傑走進去,沒讓人通報。她見了他,站起來要行禮,被狄仁傑止住了。

“蕭棠?”狄仁傑開了口。

謝棠微微一顫,隨後輕輕點頭:“是我。我本姓蕭。祖母從涼州逃出來,嫁了長安一個做燈籠的匠人。我娘跟了那人姓謝,後來嫁到城外謝家。再後來謝家散了,我被裴景然撿回了霓裳園。裴景然知道我的事。他說我脖子上掛的那片海棠玉墜,是蕭家祖上傳下的。他讓我別把姓告訴人,連柳夢梅也不能說。”

狄仁傑把霍壽山給他的那幅白描從袖中取出,展開。畫上的女子立在月氏塔下,手裡提著一盞沒點的燈籠。那畫中人正是年輕時的蕭氏,也就是蕭棠的先人。蕭棠望著畫,眼裡慢慢蓄了淚,卻忍著沒掉。

“這畫是周琅畫的。他照著族譜裡舊營的畫像臨的。周琅說,畫裡頭這些,就是我該知道的事。”蕭棠低聲道,“我本來什麼也不懂,只記得小時候娘說,我家跟涼州一座塔有親。再後來,周琅找到我,拿了一卷東西給我看,說是半部族譜,裡頭記著蕭氏和涼州月氏舊營的事。那裡頭有我的名字。”

狄仁傑問:“那族譜裡有沒有提到青石溝?”蕭棠點頭:“有。說蕭氏雖在涼州舊營住了許多年,根卻在青石溝。青石溝有口枯井,井旁有棵棗樹,蕭家就是從那裡出來的。周琅說,我該回青石溝去。說那裡才是我該去的地方。”狄仁傑聽罷,心中更沉。蕭棠與霍壽山各執一詞,卻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青石溝。

他問蕭棠:“周琅有沒有提過霍白?”蕭棠說:“提過。霍白來找過周琅好些回。霍白說霍家當年是青石溝的石匠,和蕭家是世交,那半卷族譜,霍家也有一份。可後來霍家搬到涼州,蕭家搬到長安,慢慢斷了訊息。周琅不信他,說霍白看族譜時眼神不對,不能給。兩人為此吵過幾架。周琅死前那幾日,總說霍白要動手。我也勸他把東西交出去。他說明日就去大理寺。”她停了停,輕聲說,“結果沒去成。”

狄仁傑回大理寺後,讓蘇無名查青石溝一帶的舊檔。蘇無名回來時說,青石溝屬益州府,早年間確有一支石匠,以蕭、霍兩姓最盛。後來修芍陂,石匠被徵調,兩姓便星散了。又過多年,涼州城外月氏舊營裡也有了這兩姓的人。蕭氏一系同守鼓人、制燈人多有通婚,霍氏一系則多與軍中採買、畫行裝裱沾邊。這族譜裡牽出的,是兩姓幾代人的遷徙與秘密。

狄仁傑將手中的海棠玉墜、白描畫、周琅的信並排擺在案上,對李元芳說:“霍白去涼州,不是去還族譜,而是去月氏塔。他真正要去的,是青石溝。”他走到地圖前,指尖從長安劃到涼州,又折回青石溝,沉聲道:“蕭棠說,蕭家的根在青石溝。霍壽山說,蕭氏先人把一副舊棋交給月氏塔的守鼓人,後來那棋流到爛柯山。現在這半卷族譜,是霍白從周琅手裡搶去的。那他帶著族譜西去,就不止是回涼州。他是要帶著族譜去青石溝枯井,把蕭氏的東西挖出來。蕭棠若回不了青石溝,蕭家最後的東西便歸了霍家。”他頓了頓,轉身道:“備馬。去青石溝。”李元芳道:“大人,霍白昨晚走的,咱們現在動身,未必追得上。”狄仁傑道:“不必追他。我們首接去青石溝。他走西邊官道,我們走褒斜道。過了益州,到了青石溝再會他。”他說完,從架上取下大氅,大步朝門外走去。風從西邊來,帶著塵土和涼意。他知道這一去,又要把許多舊事從土裡翻出來。可如果不翻,蕭棠這輩子都回不了她的根。那半卷族譜,也會變成另一個人手裡的刀。馬蹄己經備好。他翻身上馬,朝城西行去。長安城的大門在他身後慢慢開了,天光大亮,把整條西去的官道照得發白。那上面,己經有一道快馬蹄印,一路伸向涼州。他催馬追了上去,帶著兩件無價的東西:一幅畫,和一片缺了瓣的海棠玉墜。蕭棠能不能回家,就看這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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