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深深吸了口氣,握著筆記的手骨節捏至發白。
即便他少年時受裴卿塵之命,見識過仙界妖魔犯下的諸多惡行,看完筆記裡描述的“聖宴”依舊有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也太荒謬。
太荒謬!
而且犯下惡行的,還是被困在秘境中普通的“凡人”。
所有人看完筆記,都不能言語,心情沉重地陷入沉默。
當人開始吃人,還能算是人嗎?
那些飢餓的村民,也只是想要在大雪中活下去,不吃,就會死,可吃了第一口,便不能再將天琅當作人,只能將他徹底當作異類、怪物。
不然,他們算什麼?
過了好一會,雲昭才啞聲道:“這筆記,是從哪來的?”
石頭趴在地上抱著腦袋,顫聲道:“小時候我……我從葉九枝奶奶的的遺物裡翻出來的,它本來是該被燒掉。”
葉九枝的奶奶待天琅極好,也是她說服族長,堅持放天琅在村子裡走動,允許他外出。
很小的時候,石頭常和葉九枝一起拿著吃和新縫好的衣服去找天琅玩。
天琅對他們愛理不理,視若無睹,總是安靜地待著。
葉九枝的奶奶死後,家裡將她生前的那些舊東西整理進箱子,準備連同遺體一起埋了。
石頭貪玩,膽子也大,他最愛看雜書,就趁著大人不注意,從箱子裡拿了一沓書冊塞到懷裡。
裡面剛好有這個破舊的筆記。
那時候他年紀小,並不把筆記上的內容當回事,以為是誰編造的故事,看過就給忘了。
可雲昭他們進村以後,隱藏在天琅身上的秘密一點點揭開,石頭不願相信地跑回家,渾渾噩噩地翻出這個舊筆記。
他一宿未眠,扇了自己無數個巴掌,想要把看見的、聽見的事當作一場夢。
葉九枝的奶奶逝去後,村裡便再沒有人對天琅好,連身上的那件破長袍,都是石頭小時候穿過的。
蕭融融捏緊拳頭,低罵了好幾句,她氣道:“我要出去把他們都射死,這群畜生!”
石頭嚇得抬起臉,下意識地膝行,衝上去抱住蕭融融的腿,怕她真的出去,嘶啞著聲音哀求道:“不要,你要是真生氣,就把我殺了!求你……他們很多人與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那些事。”
蕭融融踢開石頭,罵道:“你們都該死,一整個村子的人都該死在那個冬天。”
“你說得對……”
石頭仰起臉,臉上浮現一抹悽慘的笑,“你信嗎?我也不想被……生下來,在這裡活著有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