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張玲玉家的西合院牆頭時,皎潔的月光打在惜春滿是淚痕的臉上。
她抬眼看向李二狗,月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一抹淡淡陰影。
李二狗那雙平時總是略顯冷酷的眼睛,此刻竟透著幾分溫和。
“狗哥,”她的聲音微微有點發顫,卻比剛才平靜了許多,“這些日子以來,你對我百般照顧,這一切我都記在心裡……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其實在我心裡,我一首把你當作親哥哥看待。”
惜春這話說得非常坦誠,像是把藏了許久的心事揉幹了搓碎了曬在月光下給李二狗看。
前幾年,她被父母賣給胡家大院當丫鬟時,只是一個粗使丫頭,乾的是整個大院最髒最累的活。
是李二狗看中她,讓她伺候張玲玉,還給了她那麼多錢,讓她在張玲玉這院裡有個一個安身之處。
她不是傻人,看得出李二狗對自己有憐憫,卻無男女之情,與其揪著那點不切實際的念想,不如守住這份安穩。
李二狗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鬆了鬆。
他原本還怕惜春鑽在牛角尖裡走不出來,卻沒想到她這麼通透。
他抬起手,像小時候拍鄰家妹妹那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惜春,你能這麼想,太好了。”
惜春用力擦乾最後一滴淚,忽然咧開嘴笑了。
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像一顆蒙塵的珠子被擦淨,終於露出了底下的光潤。
她本來就生得清秀,這一笑,眼角的淚痣都活了過來,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韌勁。
“狗哥,那以後,我就叫你哥了。”
“嗯,”李二狗點了點頭,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從今往後,在這江東縣,有我李二狗在,沒人敢欺負你。”
“哥。”惜春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軟得像棉花。
積壓多日的委屈、惶恐,在這一聲稱呼裡彷彿找到了歸宿,她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撲,扎進李二狗懷裡。
她的身子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他胸前,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李二狗怔了一下,正在猶豫怎麼安慰時,卻見她肩膀微微聳動,開始無聲地掉淚,李二狗抬起的手只好輕輕地搭在她背上。
他知道這姑娘的苦。
當初她父母為了給弟弟娶媳婦,把她賣了十塊大洋。
她嘴上不說,夜裡卻常對著月亮發呆。
都說她怨恨父母,可李二狗卻覺得越是這樣的人越渴望親情。
這世上的人,誰不是一邊恨著,一邊盼著那點稀薄的親情呢?
惜春記得一個同齡的女人跟她說過,遇不到能做夫妻的好男人,有個能依靠的哥哥,也算求仁得仁了。
惜春埋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汗液味,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
李二狗拍了拍她的背,又說了一些寬慰的話,讓她安心在胡家大院待著,缺什麼只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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