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冬早己站起身,快步走到桌邊,給秀才倒了一碗水。
“秀才,先坐下喝口水歇歇。”
她的聲音輕柔,眼神里卻藏著和陳老三一樣的焦灼,只是她比陳老三更沉得住氣。
她從秀才進門時平靜的表情裡,己經猜到,事情大概有了眉目。
秀才接過水,一飲而盡,這才在椅子上坐下,抹了把嘴,緩緩開口道:“見到狗哥了,他……還好,就是受了點皮肉苦。”
他頓了頓,看了眼兩人緊張的神色,繼續說道:“狗哥說了,他打算答應日本人,出任仙人洞鎮的維持會會長。”
“什麼?!”陳老三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油燈被震得晃了晃,險些翻倒,“狗哥要當漢奸?他瘋了不成?這要是傳出去,祖宗十八代都得被人罵!”
他氣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咱們清風集團的弟兄,哪個不是提著腦袋跟他乾的?為的就是除暴安良,他現在倒好,要去給日本人當狗?”
“老三,你先別激動。”秀才等他吼完,才緩緩開口道,“狗哥說,與其讓那些心術不正的人佔著維持會的位子,搜刮民脂民膏,不如他自己去。至少他坐在那個位置上,能護著仙人洞鎮的百姓,少受點日本人的欺負。”
“護百姓?”陳老三冷笑一聲,眼睛瞪得溜圓,“老百姓才不管你安的什麼心!他們只知道你穿了維持會的衣裳,給日本人辦事,就會戳著你的脊樑骨罵漢奸!到時候不光他李二狗,連咱們清風集團的弟兄,都得跟著背黑鍋!”
他想不明白,一向光明磊落的李二狗,怎麼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那你說怎麼辦?”望冬忍不住開口道,聲音裡充滿了疲憊,“難道眼睜睜看著日本人另派一個心術不正的人去折騰百姓?狗哥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道理?什麼道理能比名聲重要?”陳老三梗著脖子,突然壓低聲音,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可能,“他是不是……是不是為了活命才……”
這話一齣,聚義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秀才的臉色沉了沉,沒有說話。
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要說李二狗一點沒想過活命,那是假的。
可要說他只為了活命,那又太小看他了。
有些話,哪怕是親兄弟,也不能說透,說了,就傷了感情。
“老三,你怎麼能這麼想狗哥?”望冬的聲音裡帶著責備,眼眶微微發紅,“當年狗哥為了救你,差點被土匪砍死,他什麼時候是個貪生怕死的人?”
“我也不想這麼想!”陳老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可我實在想不通!大不了我帶弟兄們打進縣城,把他救出來!就算救不出來,大家一起死,有什麼了不起的?腦袋掉了,也不過碗大個疤!”
“糊塗!”秀才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狗哥特意交代,絕不能帶兄弟去攻打縣城!日本人就等著咱們衝動,只要咱們一動手,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到時候別說救狗哥,整個清風集團都得搭進去!”
陳老三被他吼得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再反駁,只是心裡那股氣怎麼也順不過來。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像極了一個受委屈的孩子。
李二狗要當漢奸?!
他實在是接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