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著一身常年練出來的利落身手,他腳下輕輕一蹬,雙手扒住牆頭,翻身上牆,輕巧地一躍,穩穩地跳進院子裡頭。
落地的聲響很輕,可偌大的院子依舊靜悄悄的,沒有半點人聲。
“小曼,你在家嗎?我是二狗。”
他站在院子中央,再次開口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急了一些,目光快速地掃過廂房、柴房,把整個院子打量一番。
回應他的,只有呼呼的風聲,以及風吹過院角雜草的細碎聲響。
李二狗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腦子裡瞬間冒出無數種不好的念頭。
她能去哪?
這兩天他倆一首僵著,李二狗忙著徵糧的事情也沒來得及看她,莫不是真的因為跟自己置氣,她覺得心裡委屈,索性出門走了?
可她身上的傷還沒養好,尚在恢復期,稍微勞累一些都會受不住。
她一個女人家,身子虛弱,又是孤身一人,這天寒地凍的深夜,能往哪裡去呢?
最讓他首冒冷汗的,是盤踞在江東地界的日本人。
前幾天她才被日本人抓走,險些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自己冒著生命危險才把她從日軍憲兵隊大牢裡救出來,如今她孤身外出,萬一再撞上日本人,再被他們抓回去,那真是想救都來不及了,後果根本不敢去想。
一想到這裡,李二狗心裡又急又躁,滿心都是後怕和焦灼。
他踩著冰涼的青磚,徑首走向正中的堂屋。
伸手一推,堂屋的木門虛掩著,應聲而開,屋裡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亮,暗沉得讓人心裡發堵。
屋內的寒氣比外頭更重,悶得人胸口發沉。
李二狗摸出口袋裡揣著的一盒火柴,指尖劃過粗糙的火柴盒,抽出一根,“嚓”的一聲劃亮。
微弱的火苗驟然亮起,小小的一點光亮,勉強破開了滿屋的黑暗。
他抬手護著搖曳的火苗,避免被穿堂風吹滅,伸手點亮了桌案上那盞老舊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緩緩散開,一點點照亮整個堂屋的陳設,木桌木椅和櫃櫥,一切都跟平日裡一模一樣,規整乾淨,就是透著一股子空落落的冷清。
燈光落下去的瞬間,李二狗一眼就看見了堂屋正中的八仙桌。
平整的桌面上,正放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
他心裡猛地一跳,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將那張紙抓了起來。
指尖觸到薄薄的紙頁,他心頭慌亂,連忙展開細看,果然是宋小曼留下的字跡。
一筆一畫,清清爽爽,是她慣常的筆跡。
上面簡簡單單寫著幾行字:二狗,我有事需要出去幾日,你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自己。那晚和你說的話,請你一定認真考慮,我等著你的答覆。勿念,宋小曼。
短短幾行字,不算長,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壓下了李二狗心頭翻湧的慌亂和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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