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像極了被雨水泡發的舊書,陰冷潮溼中夾雜著黴菌發酵的酸氣。
藉著石窟頂端孔洞漏下的微弱月光,沈紙衣看清了這裡的真容。
這根本不是什麼供奉萬佛的聖地,而是一座巨大的廢紙冢。
四周堆疊的不是佛經,而是受潮黴爛。準備拖去銷燬的往生錢和紙紮殘次品。
她動了動被鐵鏈磨破的手腕,沒有急著去檢視四周的出口,而是從貼身的裡衣夾層中,摸出了那幾頁倖存的《黃泉扎紙錄》殘卷。
指尖觸碰到泛黃的紙頁,上面記載的並非祈福經文,而是扎紙匠用來辟邪擋煞的“旁門左道”。
她目光掃過石窟頂端,那裡垂著幾根倒掛的鐘乳石,正斷斷續續地往下滴著黑水。
那是深井苦水,極寒,且透骨。
沈紙衣毫不猶豫地撕下了記載“避火咒”的那一頁。
紙張極其堅韌,但在觸碰到那滴落的苦水瞬間,竟像活物般軟化下來。
她咬緊牙關,忍著苦水腐蝕皮膚的刺痛,將溼透的紙頁一層層緊密地纏繞在雙手和小臂之上。
隨著紙漿逐漸乾涸,那層紙彷彿生了根,化作一層近乎透明的角質,緊緊吸附在皮膚表面,泛著死魚眼般的灰白光澤。
石窟外傳來了沉重的開鎖聲。
“工部例行查驗石窟結構,無關人等退避。”
聲音清潤,透著一股與其官服不符的書卷氣。
沈紙衣迅速拉下袖口,遮住雙臂的異樣。
鐵門推開一條縫,並未全開,一個穿著緋色官服的身影側身閃入,手中提著一隻紅漆食盒。
是工部侍郎,蘇懷瑾。
他沒有走近,只是將食盒放在門口那塊長滿青苔的石墩上,目光在沈紙衣身上停留了一瞬,視線卻並未聚焦,彷彿在看她身後的黑暗。
“此處地基受潮,有坍塌之險,沈姑娘用餐時當心落石。”
蘇懷瑾說完便退了出去,重新落鎖。
沈紙衣走上前,開啟食盒,上層是一碗早已涼透的清粥,她端起粥碗,指尖觸碰到了食盒底部的夾層。
那裡有一塊明顯的凸起。
掀開夾層,一張摺疊整齊的圖紙靜靜躺著。
藉著月光,沈紙衣展開圖紙。
那是一份寒山寺地下的建築結構圖,密密麻麻的墨線如同人體的經絡,而在大雄寶殿正下方的幾條粗線被特意用硃砂描紅,標註著“地龍”二字。
這幾條供暖的管道一路延伸,末端竟連線著後山的幾處通風口,而其中一個出口,正對應著此刻她腳下的這間石窟。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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