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並未刻意放輕，軟底官靴碾過潮溼的石磚，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屏風後的影子被燭火拉得極長，正好投射在虛雲老和尚顫抖的背脊上。
鄭司徒繞過屏風，目光甚至沒在虛雲臉上停留，徑直落在那具“玉體橫陳”的替身傀儡上。
他捻著鬍鬚，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亢奮：“時辰到了。讓這丫頭叫得悽慘些，最好能傳到上面正廳去。那些御史臺的老東西耳朵雖背，但大理寺虐殺皇親的慘叫，他們可是聽得最真切。”
虛雲額上冷汗涔涔，捏著銀針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並未察覺手中的“縣主”有異，只當那是瀕死前的僵硬。
那根淬了引毒藥水的長針，已刺入“縣主”心口半分。
黑暗角落裡，沈紙衣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腥甜。
她不僅是在忍痛，更是在聚氣。
那具紙傀儡雖已成型，但那是死物，要想騙過近在咫尺的鄭司徒，甚至反制那隻要命的金蠶，必須要一口心頭活氣。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沒有多餘的動作，她藉著裴驚舟寬大袖袍的遮掩，那根帶著血珠的手指猛地彈向虛雲的方向。
一滴殷紅的血珠穿過昏暗的燈影，精準地落在了紙傀儡慘白的後頸處，瞬間洇入那層層疊疊的生宣之中，彷彿一顆硃砂痣，活了。
“叫啊，怎麼不叫？”鄭司徒有些不耐地皺眉，彎腰湊近想要檢視。
就在這一瞬，原本平躺不動的“縣主”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黑白分明的瞳仁，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正對著鄭司徒放大的臉孔。
咔擦。
一聲脆響，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並不是鄭司徒的，而是虛雲老和尚的。
那隻原本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此刻正反向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五指如鷹爪般死死扣住了虛雲的咽喉。
生宣特有的韌性在這一刻化作了比精鋼更鋒利的刀刃，深深陷入老和尚鬆弛的皮肉之中，割斷了那即將發出的慘叫。
“什麼東西！”鄭司徒大驚失色，踉蹌後退。
“要你命的東西。”
冰冷的刀鋒橫在了密室唯一的石門前。
裴驚舟從陰影中走出，一身被雨水浸透的黑衣仍在往下滴水，那雙桃花眼裡卻燒著兩團寒火。
這是一個必殺的死局。前有鬼魅般的紙人，後有大理寺卿的斷獄刀。
然而，退無可退的鄭司徒，臉上驚恐的神色卻在看清裴驚舟的瞬間，詭異地平復了下來。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上沾染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有恃無恐的冷笑：“裴大人，你這刀，今日怕是見不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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