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一柄淬了毒的鐵錘，砸在沈紙衣瀕臨潰散的意識上。
刺骨的寒意從尾椎竄上，讓她混沌的腦中清明瞭一瞬。
格殺勿論。
這不是圈禁，不是審問，而是當場處決。
李承根本不打算給他們任何辯解的機會。
衛蒼那張剛恢復血色的臉瞬間又白了，他握著刀，下意識地看向裴驚舟，眼神里滿是掙扎與驚疑。
他剛剛才被裴驚舟從金粉的控制中救下，轉眼就要奉旨殺掉救命恩人。
“衛統領，接旨。”李承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紙衣感到攬著自己的那條手臂猛然收緊，屬於裴驚舟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帶著一種鋼鐵般的決絕。
她被他半扶半抱著，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他另一隻手正悄然按在身後那尊千手金佛冰冷的蓮花寶座上。
他的拇指，正精準地按壓在蓮座一瓣蓮葉的尖端。
那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甚至積了一層灰的角落。
“咔。”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機括聲響。
沈紙衣的胃猛地一抽，腳下堅實的地面瞬間消失了。
失重感攫住了她。
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轉，耳邊是衛蒼驚怒交加的吼聲“殿下！”，還有上方傳來的。木板與石磚崩裂的轟鳴。
腳下不是萬丈深淵，而是一道陡峭的斜坡。
身體墜落的衝力被一股腦地卸在了斜坡上堆積的厚厚乾草上，草屑紛飛，嗆得人喉頭髮癢。
黑暗，純粹的黑暗。
裴驚舟用身體護著她，在翻滾了數丈之後，終於穩住了身形。
“咳......咳咳......”沈紙衣伏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牽動著四肢百骸，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
透支生命力施展“萬紙朝宗”的後遺症，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頭頂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士兵們驚慌的呼喊，光線從塌陷的洞口漏下，幾道人影晃動，顯然在探查下方的情況。
“下面是空的！有密道！”
“快！放繩索下去追！”
裴驚舟沒有片刻遲疑，將她從地上拉起，不由分說地背在自己身上，沉聲道：“抓緊。”
他的聲音因左肩的傷口而有些發緊，但步伐依舊沉穩，毫不猶豫地向著密道深處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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