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撥開草叢，一股帶著水汽和腐爛氣息的夜風吹了進來，讓沈紙衣昏沉的頭腦為之一醒。
外面是京郊的一處亂葬崗。
他們沒有停留，藉著夜色，又穿過了一片荒地和幾條田埂，最終在一座孤零零的院落前停下。
院牆斑駁，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木匾，隱約能辨認出“張記紙坊”四個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熟悉的。紙漿與松墨混合的氣味。
這是一處早已廢棄的紙紮作坊。
裴驚舟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輕車熟路地推開一扇側門，將她帶入一間堆滿半成品紙馬的庫房。
他將她小心地放在一堆柔軟的草紙上，然後一言不發地撕下自己的衣襬，處理左肩上那枚鋼針留下的傷口。
藍黑色的毒素已經蔓延開，他面不改色地用匕首剜開腐肉，鮮血汩汩流出。
沈紙衣靠在紙堆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只能看著他處理傷口，看著他從懷中取出一隻細小的竹管，倒出藥粉敷上，最後草草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她面前，遞過來一個水囊。
沈紙衣搖了搖頭，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散落在地的懷中物——那幾片《黃泉扎紙錄》的殘頁。
她必須儘快修復它。
裴驚舟明白她的意思，將那些柔軟如宣紙的殘頁一片片拾起，送到她手中。
沈紙衣盤膝坐好，將殘頁在腿上攤開，試圖按照記憶中的紋路將它們重新拼接起來。
手指卻抖得厲害，精神力的枯竭讓她連最簡單的專注都難以做到。
一滴冷汗從她額角滑落，混著臉頰上沾染的灰塵，滴落在其中一張殘頁的空白邊框上。
沒有反應。
她心中一緊，這畢竟不是她的血。
她定了定神，將右手食指湊到唇邊，用盡全力咬破指尖。
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顫巍巍地滴落在書頁的同一個位置。
血液沒有散開，而是像被海綿吸收一樣，瞬間滲入紙中，消失不見。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滴血落下的地方，一道極細的紅線憑空浮現，如同有了生命的藤蔓，迅速在空白的書頁邊框上蔓延開來。
紅線所過之處，勾勒出一幅繁複而古老的水系圖，山川。河流。城郭的輪廓一一顯現。
最終，所有的紅線都彙集到了圖紙的右下角，一個豆大的紅點在那裡形成，如同心臟般，開始有規律地。微弱地搏動起來。
紅點旁邊，是兩個用血色寫就的古篆——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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