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火毒夾雜著屍油燃燒的惡臭撲面而來。
高溫讓地底的空氣扭曲變形，沈紙衣連呼吸都覺得肺管子裡像吸進了碎玻璃。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火，猛火油點燃那些帶著濃郁煞氣的黃表紙人，燒出的是幽綠透紅的邪焰。
胸口那本《黃泉扎紙錄》再次發出野獸遇襲般的戰慄。
沈紙衣死死咬住下唇，憑著剛才反噬拓跋禁剛猛內力的直覺，猛地將那隻尚帶真陽血的手掌按向懷中書封上那隻狂躁的猩紅眼球。
指尖觸碰的瞬間，古籍像個貪婪的黑洞，將周遭翻滾的邪焰連同煞氣一口吞下。
緊接著，書頁瘋狂抖動，大股大股赤紅色的紙灰從書脊縫隙裡井噴而出。
這些紙灰沒有被熱浪吹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在三人周圍迅速交織，眨眼間便結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形如倒扣油紙傘面的赤紅屏障。
外頭的火舌狠狠撞在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卻無法寸進分毫。
還沒等沈紙衣松下緊繃的肩膀，赤紅屏障外突然掠過兩道極快的黑影。
兩名身著夜行衣的死士藉著火勢的掩護，如壁虎般從殘破的石門上方倒掛而入。
沒等沈紙衣看清他們手裡泛著藍光的短刃，耳邊先響起了極其細微卻乾脆的機括咬合聲。
咔。咔。
那是皇城司特製的連發腰弩。
沈紙衣在屍房驗屍時，聽過裴驚舟除錯這玩意兒。
裴驚舟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左手倒提著那把滿是裂紋的殘刀格擋，右手已藉著寬大袖袍的掩護，行雲流水地扣動了腰間的弩機。
三枚透骨釘悄無聲息地穿透火幕的縫隙，精準無誤地釘入那兩名死士的咽喉。
兩具屍體沉悶地砸在赤紅的紙質屏障上，順著粗糙的紙面滑落，拖出兩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痕。
門邊突然傳來一陣破風箱般的赫赫聲。
瀕死的王婆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翻了個身，滿是黑血的手指痙攣著探入自己貼身的襤褸夾襖深處，硬生生摳出一枚封著黑蠟的竹管。
沈紙衣目光一凝。
這老太婆藏得極深，若非此刻被逼到絕境，絕不會露出底牌。
王婆沒有把東西遞出來，而是乾癟的五指猛地收攏。
黑蠟碎裂，露出一截寫滿蠅頭小楷的黑色油紙。
她突兀地將其死死攥在掌心，生生揉碎。
伴隨著這股極其強烈的怨毒之念，坑底殘留的極陰之氣瞬間倒灌進她殘破的軀殼。
老嫗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沈紙衣垂在身側的左手。
刺骨的陰寒順著脈絡直逼心口，沈紙衣試圖抽手，卻發現那隻乾癟的爪子像焊死的鐵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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