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與邪火相撞，密室裡立刻升騰起大片白茫茫的瘴氣。
沈蒼生的殘魂在這片蒸汽中徹底散作點點熒光，被火舌吞沒，連一絲陰風都沒留下。
頭頂的青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沈紙衣咬緊後槽牙，一把攥住裴驚舟那隻被弩機後坐力震得發僵的右手，拉著他毫不猶豫地躍入那道狂湧的水流中。
冰冷。失重。窒息。
暗河的水流湍急得不講道理，裹挾著水草和銳利的碎石。
沈紙衣緊閉著口鼻，任由水流將自己捲入未知的黑暗。
她在水下不知道翻滾了多久，直到肺裡的空氣幾乎耗盡，眼前終於透出了一絲屬於外界的微弱月光。
嘩啦一聲，兩人接連破水而出。
初秋的夜風一吹，沈紙衣猛地咳出一大口帶著腥氣和泥沙的河水。
這是一片位於護城河下游的偏僻蘆葦蕩。
她手腳並用地爬上滿是淤泥的河岸，仰面跌坐在溼漉漉的草叢裡，大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稍微緩過那陣缺氧的暈眩，她坐起身，習慣性地把緊貼在臉頰上的溼冷頭髮撥到耳後，用拇指颳去下頜搖搖欲墜的水珠，順手將沉甸甸的衣襬用力絞乾。
泥水順著指縫滴落，她摸了摸懷裡，那本《黃泉扎紙錄》材質殊異，滴水未沾，只是表面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溫熱。
旁邊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
裴驚舟單膝跪在泥地裡，正眉頭微皺地拔下官靴，面無表情地倒掉裡面灌滿的泥水。
隨後，他從貼身的防水內袋裡摸出了那半截從王婆手裡摳出來的秘信殘片。
特製的防暈墨跡在月光下依然清晰。
沈紙衣湊近了些，視線落在那張殘片上。
這似乎是一份名單。
排在最上面的幾個名字，赫然是大理寺左少卿。司直等幾個平日裡與裴驚舟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要員。
看著這些熟悉的名字，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王婆臨死前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質問。
大理寺裡喘氣判案的......都是活人嗎？
如果是別的案子，這也許只是收買內應的賄賂名單。
但在接觸了《黃泉扎紙錄》裡的陰兵陣後，沈紙衣的後背爬上了一層冷汗。
那些每日正常當差辦案的人，真的是原本的“人”嗎？
她的視線順著名單往下移，目光驟然凝固在殘片的邊緣。
那裡清晰地寫著三個字：許長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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