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並未多言,一把扯下戰馬側後方掛著的水袋,拇指猛地撥開塞子。
微渾的涼水兜頭澆在蘇木臉上,衝開了他眼睫上凝固的血痂。
蘇木嗆咳著轉醒,瞳孔劇烈顫動,右手死死攥住裴驚舟的衣袖,指甲在玄色布料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水漬,胡亂指著西北方,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調:“主陣......在亂石崗後......莫邪那個瘋子......他在祭沙!”
“上馬。”裴驚舟低喝,聲音沉得像墜了鐵。
沈紙衣被他單手託上了一匹備用的棕色戰馬。
馬鞍久未打磨,粗糙的皮革磨得她大腿內側陣陣發燙。
馬蹄踐踏在戈壁灘上,碎石飛濺,每一次顛簸都讓她的胃袋陣陣翻滾。
風沙在耳畔尖嘯,她只能緊緊抓住韁繩,視線掠過裴驚舟劇烈起伏的脊背,看向前方。
兩裡外,原本清晰的鎮遠關南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接天連地的黃色屏障。
狂風裹挾著千萬噸黃沙,像一堵不斷旋轉。崩塌又重組的十丈肉牆,將整座城池死死鎖在迷霧之後。
空氣中不再是乾燥的塵土味,而是一種帶著腥氣的。泥土深層的腐臭。
“結陣!楔形直插!”裴驚舟長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在漫天昏黃中劈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沈紙衣被護在陣型正中。
衝入沙暴的瞬間,世界徹底失去了光亮。
四周是巨盾撞擊的沉悶聲,以及長矛刺穿空氣的尖嘯。
二十餘個手持重盾的敵軍從沙幕中突兀閃現,像是一群從地底爬出的鐵殼蟲,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毒蛇般攢射而出。
戰馬受驚,長鳴著人立而起。
“別看,往前衝!”裴驚舟的長刀擋開了三柄斜刺向沈紙衣馬腹的長矛。
混亂中,一截被鮮血浸透的粗麻繩從城頭垂落。
沈紙衣抬頭,藉著一閃而過的火光,看見了城垛口關月那張佈滿菸灰的臉。
“紙衣!抓繩子!”關月尖聲嘶喊,聲音被風撕得支離破碎。
沈紙衣咬牙,在馬匹交錯的間隙縱身一躍,雙手死死摳住那根佈滿倒刺的麻繩。
掌心瞬間傳來火燒般的劇痛,那是粗麻摩擦皮肉的觸感。
她被一股巨力拉昇,腳尖踢在冰冷的青磚牆壁上,直到翻進城垛,整個人重重摔在冰涼的城頭地面。
城頭上,風力更勁,刮在臉上如鋼刀遊走。
沈紙衣顧不得翻起的指甲縫,右手探入袖口,摸出一疊早已裁剪好的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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