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地方，傳統的紙靈根本站不住腳。
“沒用的，小女娃。”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老更夫縮在城角，將一件散發著厚重羶味的舊羊皮襖扔在沈紙衣身上。
他那雙渾濁的眼盯著城下翻湧的紅沙，指尖顫抖著指向暗紅色的地基：“這下面......坑殺過三萬蠻兵。血滲進沙子裡，太陽曬不透，風也吹不散。那是陰血，專門吃你這種輕飄飄的小玩意兒。”
沈紙衣心尖一顫。
她迅速從懷中掏出那捲剛奪回的《兵卒篇》。
殘頁在風中狂舞，她用指關節死死壓住書頁，視線在那殘缺不全的陣圖上飛速掃過。
“沙血同源，聚土成兵......”她低聲重複著那句晦澀的註腳。
此時城下，裴驚舟的親兵陣型已被衝散。
兩杆長矛死死壓住了他的橫刀，第三杆帶著倒鉤的長矛正從他視線的死角，毒鑽般直取他的心口。
沈紙衣瞳孔驟縮。
她沒有時間猶豫。
她猛地翻身蜷縮在城垛後的陰影裡，將羊皮襖嚴嚴實實地蒙在頭上，假裝被這血腥場面嚇破了膽，身體劇烈顫動。
然而，在厚重的皮襖遮掩下，她的雙手已狠狠扣入城磚縫隙的積沙中。
粗礪的沙粒磨破了指尖，鮮血順著指甲縫滲出，迅速被幹渴的積沙吞噬。
她合上眼，腦海中不再是紙人的模樣，而是腳下這片埋葬了三萬亡魂的荒原。
靈力順著指尖的傷口，像火線一般順著城牆的磚縫瘋狂向下蔓延。
城下，那杆長矛已經觸到了裴驚舟胸前的護心鏡，發出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裴驚舟甚至能聞到矛頭浸泡過屍油的惡臭，身體卻被左右兩股巨力鎖死，避無可避。
嗡——
一聲沉悶的共鳴從地底傳出。
裴驚舟腳下那片死寂的紅沙，突然違反常理地倒卷而上。
那些被陰血浸透了百年的沙粒迅速聚集。擠壓，在他胸前一尺處強行塑出一道模糊的。只有半截身軀的沙質人形。
長矛狠狠刺入沙人的胸膛，卻像是刺入了一團濃稠的爛泥。
沙人沒有五官，卻憑著一種本能的吸力，死死卡住了長矛的木柄。
裴驚舟眸光微凝，這半瞬的停頓對他而言已足夠。
他撤步。側身，長刀順著矛杆反削，敵兵持矛的手指應聲而落。
他沒有絲毫遲疑，左腳猛地踩在那個晃動的沙人肩頭，藉著那一股莫名而來的承託力，身形拔高三尺，在半空中旋身一記橫掃，將合圍的盾陣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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