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然之氣自紙人身上轟然爆發,瞬間將滿殿的陰冷墨氣衝得七零八落。
紙人落地,竟發出瞭如重錘擊地的悶響。
它在那墨池幻象面前顯得如此矮小,卻又如泰山壓頂般不可撼動。
那紙人緩緩抬頭,那雙血點的眼睛裡竟透出一股視死如歸的清亮。
它沒有動作,只是張開那張單薄的紙唇,吐出了一個字。
“退!”
這個字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而是彷彿從大周千年的文脈深處,由無數挑燈夜讀的學子魂魄齊聲吶喊。
聲音所及之處,那洶湧的墨池幻象如烈日下的殘雪,發出了淒厲的“滋滋”聲。
惡鬼在光芒中崩潰。瓦解,重新變回了那些骯髒腐臭的墨汁,卻再也無法凝聚,只能在金磚縫隙裡狼狽流竄。
“啊——!”
嚴文清發出一聲駭人的慘叫。
他原本還在瘋狂掐訣的雙手瞬間僵住,整個人劇烈抽搐。
沈紙衣清晰地看到,一縷縷淡青色的氣流從他的七竅中瘋狂逸散,那氣流中隱約能聽到琅琅書聲。
那是他多年來利用職權。透過邪術從歷屆舉子身上竊取的才氣與氣運。
這些光點像是有某種感應,它們成群結隊地衝出金鑾殿,在晨曦中劃出千百道弧線,精準地沒入殿外那些癱倒在地的考生體內。
而失去了才氣支撐的嚴文清,身體開始以一種令人作嘔的速度坍塌。
他的皮膚迅速變黑。變硬,長出一層黑紫色的鱗甲,原本端正的五官被拉扯變形,一顆巨大的膿包從他的後頸炸裂,流出綠色的膿液。
那身代表尊榮的禮部侍郎官袍被撐裂成碎布,露出了一具佈滿棘刺。如巨大甲蟲般的妖物軀殼。
那股惡臭瞬間蓋過了龍涎香,燻得前排幾位老臣當場嘔吐不止。
“妖......真是妖!”皇帝驚呼一聲,身形踉蹌著跌回龍椅。
“哐當!”
裴驚舟的長刀終於出鞘,玄鐵令箭與縛妖索交錯而過,趁著那怪物尚未完全清醒,將其死死鎖在金磚之上。
大殿之外,本已昏迷或虛脫的考生們接連睜開了眼。
林子謙第一個站穩,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失而復得的澎湃文氣,看著那尊立在殿中。正氣凜然的聖賢紙人,眼眶通紅。
他整了整破碎的儒衫,對著大殿的方向,對著那個在光影中孑然一身的少女身影,深深一揖,膝蓋重重落地。
“學生林子謙,謝沈姑娘還我等十年寒窗,謝沈姑娘正我大周文脈!”
“謝沈姑娘!”
三百餘名考生齊齊下跪,喊聲從廣場上匯聚成一道驚天動地的洪流,撞擊著承天門的城牆,也撞擊著金鑾殿內每一個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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