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紙心生聖賢,浩然破詭言
大殿內的瑞腦香太濃了,濃得有些刺鼻,燻得她肺部隱隱作痛。
沈紙衣能感覺到汗水正順著鬢角緩慢爬入領口,黏膩而冰冷。
金鑾殿的地磚涼得像冰,透著一股積攢了數百年的森然。
皇帝額角的青筋在視野中劇烈跳動,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微微顫抖,在明晃晃的燭火下投射出一道猙獰的陰影,正壓在她鼻尖上。
但這都不重要。
懷口處,那本一直沉寂的《黃泉扎紙錄》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火焰點燃,隔著裡衣,那一塊方寸之地的皮膚被灼得發燙。
緊接著,一陣從未有過的玄妙感應自殿外傳來,穿過硃紅的宮門,掠過森嚴的禁軍,最後精準地撞進她的靈竅。
那是林子謙的堅毅,是三百六十二名舉子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種近乎實質的。滾燙的感激。
這些原本虛無縹緲的情緒,此刻竟化作一縷縷純淨至極的流光,在沈紙衣的識海中匯聚。
她內視己身,那張一直枯槁如死蟬的金色“本源紙”終於在乾涸的丹田處浮現。
它有力地搏動了一下。
沈紙衣蒼白的唇角溢位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靈力瞬間迴流,像乾旱了萬年的河床終於迎來了山洪。
“死到臨頭,竟還敢發笑!”嚴文清的聲音已經完全聽不出人樣,嘶啞中帶著指甲劃過銅鏡般的刺耳。
他跪伏在地的姿態極其詭異,脊椎骨在官袍下不自然地高聳,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要破皮而出。
隨著他最後一次瘋狂的咒罵,那座佔據了大半個殿心的墨池幻象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咆哮。
墨汁凝結成數只生有獨角。面目扭曲的惡鬼,帶著腐敗的墨腥氣,拉扯著濃稠的黑霧,排山倒海般朝沈紙衣撲來。
惡鬼掠過處,金磚上結出一層詭異的黑霜。
左後方,一聲玄鐵護手與腰間橫刀劇烈摩擦的脆響劃破死寂。
裴驚舟動了,他的飛魚服在視線余光中帶起一道決絕的殘影,那是某種即便要違抗聖命也要護她周全的肅殺。
沈紙衣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起左手,用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懂的細微動作扣住了風。
裴驚舟的腳步生生止住。
她低頭,從袖中抽出一張素白的宣紙。
那是昨夜從貢院廢墟里隨手撿的,邊緣甚至還帶著被墨火燎過的焦黑,質地粗糙,在金碧輝煌的殿宇中顯得寒酸至極。
她的雙手開始翻飛。
那是常人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
折。撕。翻。扣,粗糙的紙張在指尖發出密集的。如雨點打在殘荷上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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