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沒有回頭，他甚至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身後那些奪命的箭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懷中那具輕若無物的身體上。
沈紙衣的臉頰慘白如紙，唇色幾近透明，雙眼雖睜著，卻像是蒙了一層灰霧，顯然已是心力交瘁。
他能感受到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帶著一絲虛浮，每一次吐息都似乎在耗盡她所剩無幾的氣力。
那艘白玉般的紙船在他們躍上的瞬間，便穩穩地接住了兩人。
觸水無痕，彷彿根本不曾接觸到那漆黑如墨的汞水。
船身在洶湧的波濤中巍然不動，甚至沒有一絲搖晃，那種堅實感，遠超尋常船隻。
裴驚舟低頭看向沈紙衣，她眼神空洞，明顯對外界的聲音失去了感知。
他伸出手指，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沒有絲毫反應。
他試著開口，卻只有無聲的唇形。
這讓他意識到，眼下的溝通只能透過最原始的方式。
裴驚舟握住沈紙衣的手腕，輕輕捏了捏，示意她看向前方那寬闊的冥河，以及對岸那座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皇陵宮殿。
他抬起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一個“走”的姿勢，眼神中帶著詢問，示意她如何讓這艘神奇的紙船移動。
沈紙衣的視線終於在他指尖停頓了一瞬，彷彿有所察覺。
她的眼睫顫了顫，緩緩閉上。
裴驚舟感覺到她掌心傳來一股微弱的酥麻，那是她指尖抵著他腕脈的觸感。
她閉著眼，卻彷彿能“看”到什麼。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不再那麼急促，像是將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這片幽暗的水域之中。
裴驚舟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相信她。
這種無來由的信任，在他們一次次共同面對生死危機後，已然深植內心。
幾息之後，沈紙衣的手指動了。
她沒有睜眼，只是憑著某種直覺，將指尖輕輕搭在船舷內壁，有節奏地敲擊起來。
那指尖的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又像是在撥動無形的琴絃。
隨著她的敲擊，裴驚舟感覺到腳下船身傳來一股輕微的震顫。
那不是物理上的搖晃，而更像是某種能量在內部流轉。
紙船就像被喚醒了一般，在漆黑的汞水上悄無聲息地滑動起來，繼而速度越來越快，如同離弦之箭，毫不猶豫地衝向冥河對岸。
對岸的白霜見狀，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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