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極細，像是冬日裡枯枝刮過薄冰，若有似無，卻又精準地刺入耳膜。
沈紙衣的眼睫在黑暗中輕輕一顫，但並未睜開。
身旁裴驚舟的呼吸平穩而溫熱，胸膛規律地起伏著，給她一種堅實可靠的錯覺。
那細微的刮擦聲只響了一下，便徹底消失，彷彿只是風過窗欞的尋常動靜。
夜，重新歸於沉寂。
只有床頭那對龍鳳喜燭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燭淚堆積，凝???成崎嶇的紅色山巒。
首到天邊透出第一縷微光，將窗紙染上一層死魚肚般的灰白，沈紙衣才緩緩睜開眼。
她幾乎一夜未眠，卻毫無睏意。
身側的裴驚舟依然睡著，但睡得極不安穩。
他雙目緊閉，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彷彿在與什麼無形的敵人角力。
細密的冷汗從他額角滲出，順著輪廓分明的臉頰滑落，洇溼了身下的錦緞枕頭。
這己經是第三晚了。
新婚之夜的溫存與安寧，彷彿只是一場短暫的幻夢。
從第二天夜裡開始，他便陷入了這樣的夢魘。
白日里，他與往常無異，依舊是那個心思深沉、殺伐果斷的大理寺卿，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不易察探的倦色。
可一到夜裡，睡夢中的他便如同被困在冰水中的囚徒，無聲地掙扎。
“……別過來……”
一聲極度壓抑的囈語從他喉間溢位，帶著被扼住咽喉般的沙啞。
他的身體隨之猛地一抽，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將她更用力地圈在懷裡，像是在保護什麼，又像是在恐懼什麼。
沈紙衣側過身，抬手用自己的衣袖去擦拭他額上的冷汗。
指尖的布料觸及他的皮膚，能感覺到那異樣的冰涼。
她的動作很輕，怕驚擾了他本就脆弱的睡眠。
燭火己經燃到了盡頭，光線變得昏黃暗淡，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著投射在床幔之上。
她的目光無意間滑過那片暗影，就在指尖即將離開他額頭的那一刻，她的動作驀地一僵。
一股陰冷、黏膩的感覺，順著他的影子，無聲地蔓延過來，彷彿有無數只冰冷的觸手，正試圖攀上她的指尖。
這股寒意與她自幼修習《黃泉扎紙錄》而來的靈力截然不同，它更像是從汙泥深處滋生出的苔蘚，帶著腐朽與怨毒的氣息，與她體內清冽的力量產生了劇烈的排斥。
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普通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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