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靠在冰冷的石柱後，呼吸放得極輕，連心跳都被她刻意壓制到了最低頻率。
她沒有貿然探頭，而是藉著石柱邊緣的一道天然裂隙，用眼角餘光死死盯著那個佝僂的背影。
那把鐵耙上縈繞的死氣，比這滿地的白骨還要濃郁。
她必須弄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來路，又為何能斬斷她紙鳶的感知。
她緩緩將手縮回袖管，指腹摸索到夾層裡一張薄如蟬翼的黃糙紙。
只靠單手的三根手指，在暗處悄無聲息地揉捏、撕扯。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團廢紙屑簌簌落在腳邊，而她指尖己捏著一隻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紙螞蟻。
為了儘可能做得隱蔽，她沒有用鋒利的剪刀，紙張邊緣細微的毛茬反而讓這死物多了幾分毛茸茸的蟲豸質感。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乾裂的下唇。
在那片死寂中，她嚐到了一絲極淡的鐵鏽味——那是剛才被強行切斷術法感應時，氣血翻湧咬破內唇留下的痕跡。
她就勢用指甲沾了一點那含著極微弱血氣的津液，隨後在腰間香囊底部的縫隙處蹭了蹭，帶出微不可察的一丁點硃砂粉末。
藉著指尖的捻動，混著紅砂的津液點在了紙螞蟻的頭部，化作兩根短簇的觸角。
“去。”她在心底默唸，指尖輕彈。
紙螞蟻順著石臺滑落，輕飄飄地落在滿是灰塵與碎骨的地上。
它彷彿活了過來，六條纖細的紙腿交替邁動，專門挑著陰暗的骨縫和亂石堆的陰影，不疾不徐地朝著那個沒有影子的老嫗爬去。
沈紙衣的視線緊緊跟隨著那個微小的黑點，脊背繃得筆首。
一步，兩步。
周遭靜得只能聽見暗河水滴落的微響，以及老嫗耙動骨頭時單調的“咔啦”聲。
紙螞蟻終於爬到了老嫗那雙沾滿黑色乾涸汙泥的赤腳邊，正欲順著枯木般的小腿向上攀爬，去靠近那柄滿是鐵鏽與碎骨屑的耙子。
毫無預兆地，“咔啦”聲停了。
老嫗佝僂的身體像是被某種不可見的寒霜瞬間凍結，保持著雙手握耙、向下彎腰的姿勢。
一陣陰冷刺骨的穿堂氣不知從何處滲出，捲起地上的幾點枯灰。
沈紙衣瞳孔微縮，本能地向石柱更深處的陰影裡縮了縮半寸。
老嫗沒有首起身，也沒有轉身。
但是，伴隨著一陣極度刺耳的、令人作嘔的骨骼錯位摩擦聲——“咔嚓……咯咯……”——那個亂髮遮掩的頭顱，竟以一個活人骨骼絕對無法做到的詭異狀態，生生向後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那張如同風乾橘皮般乾癟的臉，正正地對上了沈紙衣藏身的石柱。
枯萎的亂髮間，那雙原本空洞渾濁的眼睛裡，豁然亮起兩道猩紅刺目的光芒。
那紅芒的質感、色彩，甚至是其中蘊含的那種令人窒息的瘋狂波動，竟與這溶洞深處那囚禁著巨樹的血光同源同宗。
”——啊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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