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後！”
沈紙衣腰間佩戴的一塊殘缺青銅符牌驟然變得滾燙，一股凝如實質的幽冷寒意擴散開來，一抹暗灰色的煙氣強行從符牌中擠出，在她身側迅速凝聚成一個披掛著殘破金鱗鎧甲的高大虛影。
是耶律真。
這位前朝金甲軍的兵馬統領，死後魂魄執念不散，不久前在皇陵外圍的一場殺局中被沈紙衣以《黃泉扎紙錄》上的秘法強行收束為靈契。
平日裡他深眠於銅符之中抵禦陰氣侵蝕，此刻卻在這等凶煞之地的刺激下自發顯現。
耶律真的虛影面容緊繃，雖然只是殘魂，但那屬於百戰將領的殺伐眼界仍在。
他甚至來不及完全凝現實體，那透著焦躁的意念便首刺沈紙衣的腦海：“她不是活人！是‘骨殖傀’！這是用這片兇陣核心裡最陰毒的怨氣，強行拼湊驅動的死物守衛！”
沈紙衣腳尖一點地，身體輕盈如燕般向後急掠，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率先抓破石板的兩隻骨手。
她借力躍起，大腦在飛速解析耶律真丟擲的那些詞彙。
不是活人，亦非完整的鬼魂，難怪墨玉隔絕得了外界的感應，卻無法避開這種純粹由於機制觸發的陣法機關。
“它沒有神智慧破我的隱匿，為何會突然發現我？”沈紙衣盯著那些如同群蛇般緊追不捨的骨骸手臂，目光如炬。
耶律真虛幻的手臂橫擋在前方，似乎想要試圖攔阻一二，但他的聲音緊跟而來：“這東西的存在只為清剿一切活物。它察覺不到幽魂，但會循著哪怕最微弱的一絲生人氣血死咬不放！”
沈紙衣恍然。
她看向那隻仍在老嫗腳邊掙扎、己經被濃烈死氣腐蝕得邊緣發黑的紙螞蟻。
那上面，有著她帶血的津液。
為了圖精細逼真，這最基礎的引子卻成了最致命的暴露源頭。
這傀儡的攻擊判定，完全且僅依賴於對生人血肉氣息的捕捉。
既然知道了它的“眼”在哪，便有法子糊弄。
後退的半空中，沈紙衣手腕翻轉。
她平日裡看似隨意塞在袖口的那些預製剪紙，永遠是她反擊的籌碼。
一張畫滿繁複暗紫色符文的巴掌大小紙人被她雙指夾出，動作行雲流水。
沒有任何猶豫，她低頭一口重重咬在之前被反噬震破的下唇同一位置，更多的腥甜在口腔蔓延。
她用拇指用力一抹唇角，將那一抹濃稠的、充斥著她絕對鮮活氣血的純粹血液，精準地抹在了指尖紙人的心口位置。
“替我接災。”
手腕猛地發力，那薄紙人猶如飛刀般被擲向了左側數丈外的一根粗壯鐘乳石柱前。
半空中的紙人迎風而鼓，伴隨著一陣令人側目的骨骼抽長的錯覺脆響，它落地的瞬間，便己完全化作了與沈紙衣身量、衣著、甚至低伏的防禦姿態毫無二致的“實體”。
那是扎紙術中最精深的“替身借命”之法，雖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但那其上沾染的一口新鮮舌尖血，在此刻陰氣森森的骨冢中，就像是在暗夜裡點亮了一把火炬。
事實正如她推演的那般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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