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冰冷、帶著無盡絕望的鎖鏈拖拽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變得愈發急促、狂暴。
那些被貼上鎮魂符紙的骸骨，僅在滯留了半個彈指間後，符紙邊緣便開始泛黑，旋即如同被無形酸液腐蝕一般，寸寸崩解。
那並不是被物理力量撕碎的，而是被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惡念首接抹去了存在感。
沈紙衣向後撤了半步，腳底踩在鬆軟的骨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握著硃砂筆的指尖滲出一層薄汗，筆桿的紋理硌得掌心生疼，卻讓她在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中保持了一線清醒。
那是針對沈家血脈的陣法，符紙上的怨氣與其說是鎮壓，不如說是火上澆油的“引線”。
就在她試圖重新調動真氣封住周身大穴時，那具被她重點關注、貫穿了天靈蓋的女性骸骨，忽地停止了毫無意義的掙扎。
那具軀殼的姿勢極其詭異，原本因為鐵鏈拉扯而扭曲的頸骨，在那一刻竟然發出了“咔嚓”一聲脆響，硬生生正了回來。
兩團幽綠的火光在那深陷的眼窩中並非跳動，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沉靜。
沈紙衣渾身肌肉緊繃，她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是她在大周王朝、在京城陰暗巷弄裡見過無數次死亡之後，第一次從一具枯骨上感覺到“注視”。
緊接著，一抹淡薄如煙的虛影從骸骨額頭的縫隙中緩緩溢位。
那影子起初模糊不清，像是在水中漂浮的殘絮，可隨著那股血腥氣息的聚攏，虛影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她穿著一件早己辨不出原本樣式的素色長袍，髮髻高盤，髮間彆著一根形制古樸的骨簪，那是典型的沈家守門女官的裝束。
那張臉，與沈紙衣記憶中祠堂裡那幅畫卷上的人，竟有七分相似。
是初代的守門女官。也是那一支沒入崑崙、被徹底遺忘的沈家先祖。
那虛影似乎極為痛苦，她的眉頭緊鎖，嘴角因長久的嘶吼而僵硬，那種疲憊是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像是揹負了整整百年的重擔。
她懸浮在半空，身形隨著溶洞內空氣的劇烈波動而閃爍，彷彿隨時都會湮滅。
她看著沈紙衣。
那一刻，沈紙衣感覺大腦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跨越時空的連線。
那是《黃泉扎紙錄》中關於“祖靈共鳴”的記載，只有當身負同源詛咒的嫡系後裔進入陣法核心，且先祖執念未消時，才會產生的血脈震顫。
那是她的祖先。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砂紙打磨石頭的刺耳響聲。
沈紙衣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虛影的嘴唇。
那雙原本毫無焦距的眼眸，在看到沈紙衣左臂上那條搏動如蛇的紅線時，猛地迸發出一絲近乎絕望的清明。
“離開！”
不是聲音，而是首接震盪在沈紙衣識海中的一個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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