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的目光驟然收緊，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火星。
巷道里壓抑的沉默被打破，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激起的銳利：“什麼辦法？”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沈紙衣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他身上有香，我們手上也有香。”
她的視線落在王副尉正要帶人處理的那具死士屍體上，又緩緩移向巷子深處那輛備好的無標識馬車，馬車上，裝著真正的戶部尚書周問玄，以及那滿滿一桶用來“圈養”他的香膏。
“把香膏，帶回大理寺。”
大理寺，丙字號密牢深處，一間臨時清空的石室。
這裡平日裡用來存放陳年卷宗和證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紙張發黴與石壁返潮的混合氣味。
此刻，這股味道被另一種更霸道、更馥郁的氣息徹底覆蓋。
那桶從巷道里運回來的香膏，被安置在石室中央。
桶蓋敞開著，琥珀色的膏體在搖曳的燭火下，泛著一層油潤而詭異的光。
裴驚舟負手立在門口，沒有再往裡走。
那股香氣太過濃烈，沖鼻的甜膩中裹挾著陰冷的涼意，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
他的眉頭緊鎖，看著沈紙衣正有條不紊地佈置著她的“工坊”。
一張從刑訊室搬來的長條木案上，鋪著她隨身攜帶的那捲油布。
油布展開，露出裡面一排排大小不一的刻刀、竹剪、銅鑷，以及數個裝著各色粉末與液體的瓷瓶。
這些工具都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的磨損痕跡，卻被保養得極好，刃口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沈紙衣用一把小巧的銀勺，小心翼翼地從那桶香膏的表層，舀取了少許粉末狀的沉澱物。
那是尚未完全溶解的冰魄屑與其他香料的混合物。
她將粉末置於一個巴掌大的石臼中，又從自己的瓶瓶罐罐裡，倒出一些黑褐色的粉末，一同研磨。
石杵與石臼碰撞，發出細碎而規律的“沙沙”聲。
裴驚舟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燭火勾勒出她低垂的眼睫，在那張總是清冷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她做這一切時，神情平靜得像是在準備一餐飯，或是縫補一件衣裳，絲毫沒有身處陰森密室的自覺。
這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沉靜，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她將研磨好的粉末倒在一張裁好的、比蟬翼還要薄上幾分的淡黃色紙張上。
那紙張近乎透明，裴驚舟甚至能透過紙，看到下方木案的紋理。
隨後，她取出一支極細的毛筆，蘸著一種黏稠的、散發著淡淡腥甜味的紅色液體，在那張薄紙上飛快地勾勒起來。
她的動作快而精準，手腕穩定得不像人類，彷彿經過了千百次的演練。
裴驚舟的眼力極佳，也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紅影在紙上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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