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思考，但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情緒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片刻後，他拿起文書，修長的手指捏住火漆的一角，微微用力。
“咔。”
火漆應聲而裂。
就在封口被撕開的一瞬間，一股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流，從裂口處逸散。
那隻貼在凹槽裡的紙蠅，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喚醒。
它透明的翅膀微不可察地振動了一下，悄無聲息地從破碎的火漆上脫離，藉著燭火搖曳產生的氣流，向上飄起。
它的動作輕盈得像一粒塵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本能地被這滿室濃郁的同源香氣所吸引，晃晃悠悠地飛向了房間的最高處，最後精準地貼附在房梁下一盞八角宮燈的暗紅色燈罩背面。
那裡是光線與陰影的交界，是視線的死角。
與此同時，大理寺密室。
沈紙衣盤腿坐在一張草蓆上，雙目緊閉。
她的面前，點著一炷細長的凝神香，青煙嫋嫋，筆首地升起，又在半空中緩緩散開。
裴驚舟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負手而立，連呼吸都放輕了。
忽然，沈紙衣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成了。
她的心神，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穿過層層夜幕，越過高牆府邸，最終附著在了那隻微小的紙蠅之上。
眼前的黑暗瞬間被驅散。
世界變得無比巨大，而又光怪陸離。
她的視角陡然升高，正從一個極佳的角度，俯瞰著整間書房。
下方，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像一座黑色的山巒。
身穿緋色官袍的“周問玄”就坐在山巒之後。
他草草掃了一眼文書，便隨手將其丟在一旁，臉上露出一絲人性化的不屑。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前。
他沒有去翻那些擺放整齊的書籍，而是伸出手，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以一種特定的順序，輕輕按壓了三塊磚石。
“軋軋——”
一陣輕微的機械轉動聲響起。
整面書架，竟從中間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一間漆黑的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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