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大姐走在蘇棠身側,開始與她細細說了起來。
昨夜說起酒樓選址,她其實早就在心底盤算過好幾處地方。
只是先前總有些顧慮,畢竟兩人交淺言深總歸是不妥,可今日見蘇棠這般掏心掏肺地待她,連斷親這樣的大事都親自陪著。護著,那點猶豫便煙消雲散了。
她抬手指向主街後方:「我說的那處鋪面就在主街後頭的巷子把頭一家,因為巷子形狀像個寶葫蘆,大家都叫福祿巷。這鋪子離城門最近,從北邊來的行商客旅,進城前總習慣在那兒歇個腳。吃頓飯。若是酒樓開在那兒,生意定是紅火的。」
蘇棠聽了卻未立刻應聲,反而問道:「既是這般好位置,原東家為何不自已經營,偏要出手?」
由大姐點頭:「這正是關鍵。姑娘應該聽說過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北狄蠻子常來犯邊搶掠。福祿巷把頭緊鄰城門,一旦城破,便首當其衝。」
她感慨道:「那處原本就是間酒樓,幾年前被北狄人一把火燒了。東家損了本錢,無力重開,如今年紀大了,只想拿筆銀子回鄉養老。」
她語氣轉為鄭重:「因著位置實在好,要價比別處高些,故而一直未能脫手。我想著,你先去親眼瞧瞧再定奪。若不考慮北狄之患,那地方不比主街差,招牌一掛,進城就能看見,比主街許多酒樓還顯眼。只是安全確需斟酌,若今年北狄再來,難保不會遭殃。」
原來如此,蘇棠恍然,這般隱患,難怪無人接手。
可轉念一想,旁人或許不敢,她卻未必。
義父是衙門同知,大哥是平寇軍千戶,這兩人都是誓要守住凌海的。既有這般倚仗,她又何懼之有?
聽了由大姐這番話,不等蘇棠開口,孫傳庭已在一旁拍著胸脯保證。
「妹子,你只管去看!若真看中了。價錢也合適,儘管定下。別的我不敢誇口,但有我這平寇軍千戶在凌海一日,就絕不讓那些北狄蠻子衝進城來,毀你的鋪子!你安心經營便是。」
聽著孫傳庭這般篤定的承諾,蘇棠心中一定,笑著點了點頭。
一行人說著便朝那鋪子走去,卻全然不知,不遠處巷角的陰影裡,那抹笑容正深深刺痛了另一個人的眼睛。
長風跟在許淳安身後,無奈地撇了撇嘴。
世子爺嘴上說該放手,可臨走前偏又忍不住偷偷來看這一眼,這不還是心裡撂不下麼?
要他說,世子爺就該直接把蘇姨娘帶回京城,何必說那些放手不放手的話。
蘇姨娘心裡也是有世子爺的,既然雙方都對彼此有情誼,世子爺態度便是強硬一些又有何妨,可他一個做下人的,哪敢多嘴。
見世子爺還怔怔望著蘇棠消失的方向,長風只得咳嗽一聲提醒道:「爺,咱們該動身了。再耽擱,今晚怕要錯過宿頭。」
聽了長風的提醒,許淳安才略顯尷尬地回過神來。
見那抹倩影已消失在巷口,他這才不情不願地轉過頭,瞪了長風一眼。
長風嚇得趕緊低下頭,心裡卻嘀咕:是您自己把人得罪了,倒來怪我……
正想著,就聽許淳安清了清嗓子道:「我看時辰也不早了,今日便在凌海縣歇下,明日再起程。」
不早了?
長風抬頭望了望還未升到正午的日頭,默默把話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