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一刀,砍的不是韓家的財物,而是韓大人在清流之中的聲望。從今往後,岳父大人恐怕再難理直氣壯地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摘他人了。
許淳安回到家中,老夫人略帶慌亂地扶著秦嬤嬤的手走了出來。
「安兒,怎麼回事,怎的被陛下下令閉門思過了?」
老夫人剛聽完下人傳來的訊息,一見兒子踏入院門的臉色,心便沉了半截。
她上前扯住許淳安的衣袖,追問到:「安兒,外頭傳的可是真的?」
國公府眼見著就要恢復以前的榮光,安兒承襲國公之位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怎會突然就被責令閉門思過了?
許淳安反手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母親不必憂心。皇上只是體恤兒子前些日子辦差辛勞,讓在家休養幾日罷了。過些時日,自然還要上朝的。」
老夫人眉頭卻未舒展,兒子在她面前從不說虛話,他既這般說,那閉門思過大抵是真,但應當不至傷及根本。
想到這兒,她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卻又想起另一樁事:「那日你說有要緊事辦,可還順利?我怎聽人說你去了平州?」
也不怪老夫人多心,她聽下人說過,兒子得知蘇姨娘離府後當即變了臉色,連夜便策馬出城,去的偏偏就是平州。
她最怕的便是許淳安一時心軟又將人帶回來。
此刻見他身後並無蘇棠蹤影,心裡稍安,卻仍要問個明白,若真在外頭置作外室,反倒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著放心。
許淳安沒有回答母親的追問,溫聲轉了話頭:「孩子呢?上次走得急,都未好好看她一眼。」
一提孫兒,老夫人眼角眉梢頓時染上笑意:「在我屋裡呢!走,帶你去瞧瞧,這一個月長開了不少,那眉眼活脫脫是你小時候的模樣。」
母子二人說話間已至鶴仙居。
暖閣內,孩子正躺在鋪著軟綢的搖籃中,老夫人貼身的大丫鬟執一枚彩繪撥浪鼓,輕輕搖著逗弄。
孩子烏亮的眼珠跟著鼓點轉動,伸出小藕似的手想去抓,卻總差著寸許,急得咿呀作聲。
許淳安看到這一幕,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他大步上前,伸手便想將孩子抱起。
「哎!」老夫人忙攔住,嗔道,「你這一身骨頭硬,手上又沒輕重,仔細碰疼了臣兒。」
她邊說邊俯身將孩子從搖籃中托起,小心翼翼放進許淳安臂彎,又替他調整姿勢:「要這樣託著腰背,對,這隻手護著脖頸。」
許淳安僵著身子,感受懷中那溫軟輕巧的分量。孩子似乎認出他來,不再試圖抓撥浪鼓,只睜著清亮的眼睛靜靜看他,忽然咧開沒牙的嘴笑了起來。
「臣兒?」許淳安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臉頰。
小傢伙笑了起來,一口口水正噴在許淳安臉上。
許淳安不惱反笑,用袖角輕拭:「倒是個有力氣的。」
老夫人望著眼前父慈子孝的場景,眉眼愈發舒展,趁勢問道:「安兒,你既已回府,謝姨娘那邊是不是該扶正了?國公府總不能沒人主持中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