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孫先生強自壓下喉頭的酸澀,啞著嗓子道:「都吃點吧。餓著肚子,也不是個事兒。」
本想著安慰妻子,可話說到此處,卻也不知還能再說什麼。
此刻他心中的痛楚與絕望,實比妻子和女兒要深重百倍。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趕忙別過臉去,拿著酒杯的手都在顫抖著。
看著杯中的清冽酒液,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恍惚間,彷彿又看見前幾日兒子立在跟前,笑著說:「爹,等除夕這晚,我下了差,一定陪您好好喝上一頓!」
這頓約好的酒,終究是等不到了。
孫先生心中劇痛,手一顫,竟將那半杯酒潑灑在了地上。
酒水迅速滲入磚縫,了無痕跡。
這意外之舉卻讓他心裡冒出一個荒謬又悲切的念頭,傳庭,是你在地下聽到了爹的心思麼?竟用這種方式來陪爹喝這一杯?
他望著地上那攤迅速消失的溼痕,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如此,咱們也算過了個團圓年了。」
就在這時,外頭院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
孫母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驟然爆發出希冀的光芒,急急對女兒道:「快!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大哥他們回來了?」
腳步聲臨近,門簾被掀開。
進來的,卻是抱著個酒罈子的謝玉。
「孫大人,我帶了一罈好酒,咱們喝些吧。」
謝玉的語氣盡量放得輕快,可看他臉上掩不住的憔悴與眼底的血絲,便知這幾日他也過得極不好受。
此番擊退北狄。守住凌海,他率領的平寇軍立下大功。這是多年來罕有的大捷,不僅擊退敵軍,更斬獲頗豐。
按說,捷報傳至京中,擢升封賞是板上釘釘的事。可這功勞,謝玉只覺得沉甸甸地壓在心口,沒有半分喜悅,只有說不出的煩悶與苦澀。
這算什麼?自己竟是踩著許淳安的屍骨爬上這個位置麼?
這種功勞他半點也不想要。
更何況,此番失蹤的,不止是許淳安與孫傳庭,連棠兒也……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多派些人手,將她牢牢護住才是。
哪曾想,許淳安那廝平日裡威風八面,到了這等關頭竟連個女子都護不住!
謝玉想著,拳頭不自覺地攥緊,骨節微微發白。
許淳安,你若能活著回來,我非狠狠揍你一頓不可!
心中煩悶如野草瘋長,無處排解,他也不想掃了旁人的興致,索性提了壇酒來找孫先生。
見謝玉到來,孫先生強打起精神,起身相迎:「謝小將軍,來,請坐。寒舍備了些粗陋年夜飯,若不嫌棄,一同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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