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罷。」紅玉對春桃可沒什麼好臉色。
待人跨進門來,又淡淡補了一句,「在主子跟前,你當知曉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回去後若敢將今日之事洩露半分」她眼風冷冷掃過春桃頸間,「莫怪我扭斷你的脖子。」
春桃今日本就是來投誠的,哪會做那得罪人的事,聞言忙賠笑道:「紅玉姐姐放心,我曉得輕重,斷不會亂說話。」
走到院中,春桃才瞧見蘇棠與碎玉皆是一副要出門的打扮,心中不由暗幸,若再晚來一步,人便走了。她出來這一趟本就不易,下回還不知要等到何時。
這般想著,她抬眼朝蘇棠望去。
帷帽輕紗垂落,遮去了面容,只隱約見得一道窈窕身影立在春光裡。
饒是瞧不真切,也能覺出這位蘇姨娘確是個美人坯子,通身的氣度,竟比她見過的那些貴夫人也不差分毫。
碎玉見她一進來便盯著蘇棠瞧,心中不喜,上前一步擋在蘇棠面前。
「你方才口口聲聲說要見我,如今我就在這兒,怎的倒不說話了?有什麼話快說,說完了從哪兒來便回哪兒去。」
春桃見碎玉這般態度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朝她福了一禮:「奴婢見過碎玉姐姐。從前在府裡便常聽人說,碎玉姐姐是謝姨娘跟前最得臉的老人兒了。」
她不提這個倒罷,一提此事,碎玉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眸中似有怒意翻湧,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的往事。
「你若為謝姨娘而來,我與你無話可說。」
見碎玉這般反應,春桃卻不急不躁,反而緩緩擼起了自己的衣袖。
這架勢讓碎玉一驚,以為她是要動手,哪知道等她看清了春桃的胳膊,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春桃露在外頭的臉瞧著白白淨淨,不似有傷,可那袖下露出的胳膊上,竟橫著道道瘀痕,更有幾處皮肉破綻,至今未愈。
那情狀,比碎玉從前在謝姨娘手下時,竟也不遑多讓。
見此情景,就連碎玉臉上也露出驚愕之色。
她在謝清秋身邊伺候得久,身上留些傷痕本不足奇,畢竟那位主子慣愛拿身邊人撒氣。可眼前這小丫鬟,分明是自己離府後才買進來伺候的,這才幾個月的功夫,怎就落得這般模樣?
春桃見她們瞧清了自己胳膊上的傷,只淡淡一笑,將袖子緩緩放下:「這些傷都藏在裡頭,旁人瞧不見,奴婢也慣了。謝姨娘的性子,姐姐們是知道的。幸而如今她時常要帶著奴婢在老夫人跟前露面,總還得顧及些體面,否則奴婢這張臉怕是也保不住的。」
說到此處,她直接跪倒在了蘇棠面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求蘇姨娘救救奴婢!」
那一下磕得實誠,額上當即紅腫起來。
碎玉看著,不由想起當初的自己,也曾這般跪在主子跟前求一條生路。
想到這兒,她望向春桃的目光裡,不禁帶上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惻隱。
然而同情歸同情,碎玉到底沒有開口。
她還不清楚春桃的為人,誰知道這是真心投靠,還是別有算計?斷不能讓主子輕易引狼入室。
蘇棠望著伏地哀求的春桃,心中亦想起碎玉當初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