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淳安抬眼,這才看見母親身側的紫檀案上,赫然供著父親的牌位。而地上,早已擺好了一隻青灰色蒲團。
他眸光微凝,卻未多言,當即撩起衣襬,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安兒,」老夫人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心頭那口氣總算稍順了些,聲音卻依舊沉冷,「當初你父親走時,你是如何向我保證的?」
許淳安望向那塊烏木鎏金的牌位,眼中掠過一絲深遠的追憶。
半晌,他沉聲答道:「兒子當日向母親立誓,必不墮許家軍威名,定要重振國公府門楣。」
「我看你早就將這誓言忘得一乾二淨!」老夫人的手重重叩在案上,「否則怎會在爵位未承之前,便做出這等敗壞門風。辱沒先祖之事!」
許淳安微微搖頭:「母親,兒子並未忘記此事,兒子一直都在以光耀國公府為己任……」
話未說完,老夫人便打斷了他的話。
「你若真沒忘了誓言,又怎會將蘇棠當作外室養在外頭?!」老夫人氣息急促,聲音裡壓著痛心與失望。
「母親何時攔過你納妾?當初她能當通房,還是我親自替你挑的人選!如今呢?你縱著她寫下那般字據,莫非真要效仿你爹當年,在外另立一房?」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語重心長道:「安兒,母親從小如何教你?就算再有喜愛的妾室,也絕不可亂了嫡庶尊卑。
你若當真放不下蘇棠,接她回府便是,依舊讓她做你的妾室,母親絕不阻攔。
可你萬不能生出將她抬為平妻的心思!若真如此,將來無論誰是世子夫人,臣兒又該如何自處?這些你可曾替他想過?」
見母親這般痛心疾首的模樣,許淳安卻依然神色平靜。
他抬眼看向老夫人,聲音沉穩清晰:「母親放心,臣兒將來只會有一位母親。」
老夫人聽了卻根本不信:「安兒,母親明白你此刻的心意。可這世間的男子,有幾個真能抵得住女子的軟語溫存?待時日一久,那蘇棠難免會攛掇你將臣兒要過去撫養,到那時國公府豈不亂了綱常?」
許淳安堅定地說:「國公府亂不了。母親所慮的一切,兒子心中皆已權衡明白。」
老夫人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番苦口婆心的勸說,兒子竟是半個字也未聽進去。
看他那副沉靜從容的模樣,分明是真動了將蘇棠立為平妻的念頭。
她實在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兒子怎的去了一趟北疆回來便像變了個人似的,陌生得讓她心驚。
心口那股氣猛地往上一衝,老夫人眼底驟然冷了下來。
她不再看許淳安,側首對秦嬤嬤沉聲道:「秦嬤嬤,去把家法請來。」
秦嬤嬤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孝順知禮的世子爺,今日竟會與老夫人僵持到這般地步,竟要動起家法來。
她怕老夫人氣傷了身體,一個勁兒地用眼神向許淳安示意,盼他能說句軟話。
可許淳安卻像是全然未覺,依舊挺直脊背跪在原地,紋絲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