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淳安策馬往國公府去,卻不知此刻府中氣氛凝重如鐵,彷彿沉沉烏雲壓在每個人心頭。
自秦嬤嬤回來,將今日在蘇棠院中的遭遇稟報後,老夫人便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榻上,一言不發,連眼珠都未動一下。
秦嬤嬤見她這般模樣,心中發慌,連聲勸道:「老夫人,您莫要動氣,定是世子爺一時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竅。待他回府,您好好與他說說,讓他知曉那賤婢今日是如何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世子爺定會回心轉意的!」
老夫人原本紋絲不動,聽了這話,卻忽然冷冷嗤笑了一聲。
見她終於有了反應,秦嬤嬤趕緊捧上茶盞,一邊替她輕輕揉著心口,一邊低聲勸慰:「老夫人,您先喝口茶順順氣。」
「順氣?他怕是早就站在那狐媚子一邊,巴不得我早些閉眼,從此再無人管束他!」
老夫人將茶杯重重一擱,茶水濺出幾滴,她指尖捏得發白,怒道:「秦嬤嬤,你真當我看不明白安兒存的是什麼心思麼,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分明是想學他爹當年那套!否則那賤婢今日怎敢如此囂張?」
老夫人越說越氣,嘴唇都隱隱泛紫。
秦嬤嬤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叫人去請府醫過來。
又是刺血又是扎針,折騰了好一陣,老夫人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面色稍緩。
「秦嬤嬤,」老夫人聲音疲憊中帶著冷硬,「去把國公爺的牌位請來,就供在這正堂裡。等安兒回來,我要當著國公爺的面好好問問他,當初是如何對我立誓的。」
她語聲裡透出一絲悲涼:「我這一生,自問行事光明,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怎麼安兒他竟這般對我?國公府才是我們母子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如今連爵位都尚未承襲,便教一個狐媚子勾走了魂,將來有何顏面去見許家列祖列宗?這般行徑對得起誰!」
秦嬤嬤知她是真動了心火,不敢再勸,只連聲應著,依言將老國公的牌位恭恭敬敬請出,供在堂中香案之上。
恰在此時,外頭丫鬟來報:「老夫人,世子爺回府了。」
老夫人閉了閉眼,對秦嬤嬤道:「去把我的大衣裳取來。待我更衣後,請世子到鶴仙居來見我。」
「是。」秦嬤嬤見她神色凜然,心知此番絕非尋常訓誡,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匆匆去了。
這時,許淳安踏入國公府,徑直往鶴仙居走去。
才至廊下,便見鶯歌急步迎來,一見是他,連忙蹲身行禮:「世子爺,老夫人請您過去。」
許淳安微微頷首,腳步未停。
鶯歌跟在他身側,壓低聲音飛快補了一句:「世子爺,老夫人方才動了氣,府醫來紮了針才緩過來。」
說罷便退到一旁,讓出路來。
一進鶴仙居,果然聞到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藥味。
老夫人身著玄色織金繡鶴紋的大衣裳,端坐於主位之上,臉色卻比平日蒼白不少,連唇色都淡了幾分。
許淳安快走兩步上前:「母親,您身子如何?方才府醫怎麼說?」
若在往常,兒子這般關切,老夫人心中自是欣慰。
可今日,她只冷聲道:「安兒,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