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像風中的沙粒,漸漸感染了整個隊伍,有人用鐐銬敲擊地面打拍子,更多人加入這悲壯的合唱。
刺骨寒風抽打著草原俘虜們皸裂的臉,隊伍中,一個滿臉凍瘡的年輕草原戰士突然蹲下身,將臉埋進生滿凍瘡的雙手,肩膀劇烈顫抖:他出徵前三天,妻子剛誕下一對雙胞胎。
“挺住……”
身旁的老兵用膝蓋頂了頂年輕戰士,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在發顫。
老兵想起離家時,小女兒把狼牙護身符塞進他皮甲的模樣,那枚護身符早被搜走,此刻恐怕早己化作火堆裡的灰燼。
廣場西北角,三個少年俘虜緊緊依偎,最瘦小的那個用袖子抹著眼睛,袖口結著一層冰殼:“阿媽說開春要給我說親的……”
哭腔剛落,就被同伴用肘子捅了一下。
“哭什麼!”
同伴呵斥著,目光卻忍不住飄向草原的方向,他想起離家那天,妹妹追著馬隊跑了三里地,只為塞給他一包奶疙瘩。
寒風裡,抽泣聲此起彼伏。
有個鬍子花白的老戰士突然跪倒在地,對著北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泥土沾在額頭的傷口上也渾然不覺,這是向長生天告別,也是祈求保佑部落裡的孫兒。
當一隊銀甲士兵抬出十口包鐵木箱時,廣場上驟然安靜下來。
箱蓋掀開的瞬間,金幣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廣場角落,一個斷了手指的老兵死死盯著金幣箱。
幾個少年俘虜停止哭泣,互相交換著眼色。
草原俘虜們呵出的白氣突然急促,鐐銬的碰撞聲裡夾雜著困惑的私語:“克蘭人這是要做什麼?”
“該不會是買我們的命吧?”
“我聽說有些王國貴族喜歡用金幣陪葬……”
…
竊竊私語被突然響起的號角聲打斷,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廣場北側的高臺,烏多不知何時站在那裡,嶄新的狼皮大氅泛著油亮的光澤,腰間懸著銀刀鞘。
最令人震驚的是,他那雙本該戴鐐銬的雙手,正隨意搭在腰間挎著的刀柄上。
“是烏多首領!”
那個滿臉凍瘡的年輕草原戰士失聲叫道。
“他……他怎麼……”
旁邊的老兵話到一半哽住,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絕望交織的神色。
烏多向前邁了一步,靴底碾碎高臺上的薄冰,清脆的碎裂聲像某種預兆,讓嘈雜的校場瞬間安靜,只剩寒風呼嘯。
“勇士們。”
烏多的聲音像鈍刀刮過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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