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對著我。
這話一齣，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剛才還七嘴八舌推著張嬸和琳琳往前送的人，嘴巴張著，話卡在半截，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幾個人的目光從張嬸那邊緩緩轉過來，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桑家的閨女……桑瑤？”村長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對。”左老道點頭，“就是她。十八年前那條蛇就看中了她。”
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怪……難怪她出生那天咱們村來了那麼多蛇！”
“我就說嘛，普通人家哪有那種陣仗……”
“原來是大仙早就相中了。”
“那這些年她家一直有蛇出沒，也是……”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從人群裡冒出來，語氣裡那種恐懼和驚疑慢慢被一種如釋重負的東西取代了。
那些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那些躲閃的眼神定了下來，那些推著張嬸和琳琳的手也收了回去。
張嬸站在人群裡，眼淚還掛在臉上，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什麼重擔似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她攥著琳琳的手，嘴唇哆嗦著，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站在人群外頭，看著那些村民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化。
他們不用送自家閨女，他們安全了，所以他們可以心安理得地點頭了。
“既然是桑家的閨女，那就好辦了。”吳姓婦女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反正人家大仙早就看中的，咱們也不用操心了。”
“是啊是啊，瑤瑤嫁過去，咱們村就太平了。”
“瑤瑤這孩子打小就不一樣，是命中註定的。”
“蛇神娶親，是桑家的福氣……”
我聽著那些話從他們嘴裡說出來，一句比一句輕巧，一句比一句理所當然。
人都是自私的，只要死的不是自己，還可以讓柳廟村安寧，他們當然喜聞樂見。
左老道又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不緊不慢：“不過你們也別高興得太早。大仙娶親有個規矩，要全村人一起送嫁，把新娘子送到村外十里外的城隍廟，而且必須是晚上送嫁。”
人群裡那點剛冒出來的熱氣一下子又涼了下去。
“晚上？”村長的眉頭擰了起來，“大半夜的……”
“不僅如此，還要全村人一起？”有人縮了縮脖子，“不能各家各戶自己在家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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