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司溟沒搭理他。
左老道又轉頭看我，視線在我身上那件紅嫁衣和鳳冠之間來回蕩了一圈，笑得眼睛都快眯起來了：“新娘子臉紅成這樣，是廟裡燭火太旺了，還是看見新郎官走不動道了？”
我臉燒得更厲害了，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左老道嘿嘿一笑，不再逗我，把懷裡那本紅冊子掏了出來。
冊子翻開，裡頭密密麻麻按滿了暗紅色的指印，圓圓的，一個一個整整齊齊地排著。
“全村一百五十七人。”他晃了晃冊子，“人齊了，印齊了，就差這一筆了。”
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後從袖口摸出一支硃砂筆，筆尖在舌尖上舔了舔。
他走到供桌前，鋪開一張紅紙，提筆蘸了硃砂，伏在桌上寫了起來。
“男方柳司溟，千歲有零，騰蛇一脈……今日迎娶柳廟村桑氏之女。”
他寫著寫著，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柳司溟，又看了看我，嘴角那點促狹的笑意又浮上來了，“年齡差這麼大，老夫這條老命算是開了眼界。”
左老道咧著嘴，低下頭繼續寫：“女方桑瑤，年十九，身負龍骨，懷胎——”
他筆尖頓住，抬頭看了看我小腹的位置，那目光不大不小，剛好落在我肚子上，“還沒顯懷，得在契文裡註明‘孕中’，要不城隍爺不認……”
我臉紅透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手心全是汗，恨不得把供桌上那隻燭臺拿起來塞進他嘴裡。
“你寫你的就行了。”我聲音都低了三分。
左老道嘿嘿笑著把筆挪下去，又添了幾個字，然後首起身，把那張紅紙抖了抖，吹乾上面的硃砂墨跡，小心地擱在供桌上。
契文寫完了。
紅紙黑字，端端正正擺在城隍像前，被燭火照得亮堂堂的。
廟裡安靜了一瞬。
廟門外那些村民擠在門檻外面，有膽子大的悄悄從門縫往裡瞅，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所有人都等著什麼。
我站在供桌前，等著他宣佈儀式開始。
但左老道沒有開口，他只是退開兩步，把供桌前的空間讓了出來，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變得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柳司溟也沒有動。
我看了看左老道，又看了看柳司溟，忍不住開口：“什麼時候開始？”
左老道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點促狹，嘴巴一咧：“咋了，等不及了？”
我瞪了他一眼，嘴唇抿了一下。
這種關鍵時刻他還有心思打趣，我恨得牙癢，但心裡那股緊張確實被他這句玩笑沖淡了一些。
柳司溟在旁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穩穩的：“還差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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