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我身側，目光從爸媽身上移到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桑瑤。”
他叫我的全名。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
“你是不是真心想嫁給我？”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廟堂裡清清楚楚。
燭火在他身後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不是因為破局，不是因為那些外在的東西。”
他頓了頓，“是因為你想嫁。”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杏子形狀的眼睛裡倒映著燭火的光，亮亮的，像星河碎在裡頭。
我沒有立刻回他，而是把問題原樣遞了回去：“那你呢？你是真心想娶我嗎？不是因為龍骨，不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外面的夜風都沒有來得及吹進來。然後他嘴角那層淺淺的弧度又浮現了一些，像冰面底下透出來的水光。
他說，“從化龍潭底下回來那天起，我就沒想過旁的。”
“這麼巧，我也是。”
我站在廟宇前，心跳還沒完全平下來，臉上的熱意也還沒退。
柳司溟就站在我旁邊，離得很近，袖口那圈暗紅的繡紋在我餘光裡微微晃著，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又抬眼看了看他，抿了抿嘴：“那……接下來是不是該……”
話沒說完，我自己就不好意思往下講了。
臉又燙了燙，剩下的半截話咽回嗓子眼裡，改成了一句含糊的：“我們……還要等什麼嗎？”
柳司溟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輕聲說：“還差一個人。”
“左老道？”我想了想，“他在路上遇到麻煩了。剛才霧裡來了一副棺材，裡頭坐著個紙新娘，想要桃李代僵。老道讓我先走，自己留下來擋著了。”
柳司溟沒說話，他側過頭，目光穿過廟門落在天邊那輪血月上。
月光赤紅，鋪滿了整片天空，他一動不動的看了一會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一下蹙得很輕，要不是我站得近，幾乎看不出來。
我爸和我媽坐在兩把太師椅上，腰背挺得首首的，像兩根繃緊的弦。
我媽的手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攥著衣料，我爸的目光一會兒落在供桌上，一會兒落在地上，就是不往柳司溟那邊看。
他沒說差的那個人是誰，只說：“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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