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裡散著的墨髮用一根白玉簪束了起來,露出整張臉,膚色白皙,眉眼間卻比平時多了一層難以言說的暖意。
周身籠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妖氣,淡得像月光落在他肩頭時鍍上去的,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他朝我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攤在我面前。
“下來吧。”
我坐在轎子裡,仰頭看著他。
心跳聲鼓一樣擂著胸腔,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湧,耳根燙得厲害。
“你……你這身打扮……”
他今晚穿了一身紅衣,跟平日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樣判若兩人。
紅色把他那張本就好看的臉襯得更加醒目。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又抬眼看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拜堂,自然要體面。”
我盯著他伸出來的那隻手看了兩秒,把手搭了上去。
他掌心微涼,攏住我手指的時候力道很輕,像捧著珍貴的瓷器。
我下了轎。
腳落在實地上時,整個人終於從那陣顛簸裡穩住了。
紅鞋踩在廟門口的石板上,鞋尖沾了一層溼泥和落葉。
我抬眼。
城隍廟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籠紙是新的,火光透過紙面照出來,把門前的石階照得暖融融的。
廟門兩側貼著一副對聯,墨色濃重,字跡端正。
上聯:明媒正娶妻不離。
下聯:陰陽兩隔夫不棄。
對聯正上方掛著一張白色的“囍”字,白紙黑字,在滿目赤紅裡格外醒目,刺得人心裡微微一緊。
柳司溟站在我旁邊,微微側過頭,那雙杏子形狀的眼睛裡映著血色天光和紅燈籠的暖色。
他眼底的瞳仁裡隱約浮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像薄薄的光暈在深潭水面上漾開。
那些盤踞在廟前空地上的蛇,在他目光掃過的時候齊齊伏低了身子,蛇首貼地,像在朝拜。
村民從轎子後面陸續跟上來,燈籠火把的光在廟前匯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