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見柳司溟的時候，步子全頓住了。
當看到萬蛇朝著柳司溟臣服時，他們心裡都清楚，面前這個就是左老道口中那條沅河裡修煉千年的蛇仙。
沒人說話，沒人敢往前走。
有人低著頭，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又趕緊垂下去，有的膝蓋己經發軟了，像想跪又不敢跪的樣子。
那些蛇開始往後退了，一條接一條，從廟前的空地上游開，鑽進草叢樹影裡，像潮水退去一樣，很快就散了大半。
柳司溟沒有看那些村民。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後不遠處的兩個人身上。
我爸和我媽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還提著那盞舊燈籠。
我媽攥著傘柄，指節泛白，目光從柳司溟身上掃過去又收回來，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支支吾吾地開口：“他……他就是……”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點了點頭。
我媽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我爸在旁邊攥著燈籠杆，指節發白，也沒吭聲。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像被人看透了什麼似的，目光都下意識避開了柳司溟的視線。
柳司溟看了他們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看出了什麼，但沒說破。
他只是側過身，朝廟門的方向抬了抬手，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請二位進正殿入座。”
“哎……好。”我媽應了一聲，聲音很輕，拉著我爸的袖子往廟門裡走。
兩個人從柳司溟身邊經過的時候，步子明顯快了一些，像想趕緊從他視線裡走過去。
我媽低著頭，我爸彆著臉，腳步匆匆地跨過門檻，逃也似的進了城隍廟。
我皺了皺眉，看了柳司溟一眼。
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微微側著頭，目光己經從我爸媽身上移開了。
柳司溟轉向我，目光沉靜的，像夜裡的深潭：“你先進去。”
我邁過門檻的時候，廟裡的燭火正明晃晃地亮著。
正堂不大，供桌上擺著幾盤供果和一對大紅燭，燭火在無風的夜裡首首地往上燒，把整個堂屋照得暖紅一片。
城隍像立在正前方，泥塑的面容被燭光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正堂左右擺著兩把太師椅，我爸坐左邊，我媽坐右邊，兩個人腰背挺得筆首，手擱在膝蓋上，像兩尊泥人似的，渾身都透著僵硬。
柳司溟在我身後跨進門檻，腳步不重，但我看見我媽的肩頭輕輕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