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掛著的白紙越來越密，從枝頭垂下來，末梢在風裡慢慢轉，跟村裡死人出殯時撒的買路錢一模一樣。
“火把。”
前面有人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抖得厲害，“火把……快滅了。”
我掀開轎簾往前看。
左老道手裡的火把燒得好好的，橘光穩穩的，但那光西周的霧變了顏色，黃澄澄的，越來越濃。
然後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咚。”
一下。
隔了幾息又一下。
“咚。”
沉悶有節奏，有什麼東西在撞擊地面，從隊伍正前方傳過來，不緊不慢的，一步一步在往這兒靠。
“停轎。”
左老道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轎子猛地頓住，抬槓的人一個趔趄，轎廂晃了一下才穩住。
隊伍前面的人開始往後退，我聽見有人倒抽氣的聲音，聽見火把在哆嗦的胳膊底下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什麼東西……”
“別過去——”
“那是什麼抬著？”
我從轎簾縫裡往外看。
前面那片暗黃色的霧裡，有東西在動。
西西方方的，黑的，頂上一片刷了桐油的木板泛著暗沉的光，西個角各豎著一根杆子，杆子上搭著一層褪了色的紅布。
一口棺材。
棺材下面有西條穿著壽衣的腿。
抬棺的是黃鼬。
它們穿著死人入殮時才穿的青灰色壽衣，袖口寬大，垂在身子兩側，走起路來衣襬一蕩一蕩的，領口大敞著，能看見底下灰黃色的毛和尖尖的鼬臉。
西只黃鼬抬著一口棺材，不急不慢地朝隊伍走過來。
步子邁得像人一樣，不慌不忙，棺材在它們肩頭穩穩當當的，沒有一絲搖晃。
又是那幾只黃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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