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股冷氣快要掀開轎簾的那一瞬。
“嘶——”
一聲又長又尖的蛇嘶轎簾前面炸開，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密密麻麻的嘶聲從轎廂西面八方響起來。
轎外的黑影頓住了。
那股正在鑽進來的陰氣像被什麼東西攔腰截斷，僵在半空中，進不來也退不回去。
我掀開轎簾一條縫往外看。
轎子外面，那條黑褐巨蟒己經盤起來了，蛇身一圈一圈疊著，豎起的蛇頭在半空中微微晃動，信子一吐一收。
再往外一圈，無數接親的小蛇把轎子圍成了一個圓，蛇身交錯纏繞，像一層活的牆。
那幾團靠得最近的黑影停在蛇陣外面，隔著不到兩步遠，就是邁不過來。
“……好凶的蛇。”
“嘖。”
黑霧裡那些細碎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又像是看見了什麼它們忌憚的東西。
然後我聽見霧裡傳來一聲悶悶的，不像是活人發出來的低嚎，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意味。
緊接著，轎廂裡的那股陰氣慢慢淡了，冷勁兒還在，但己經沒有剛才那樣瘮得慌了。
我攥著剪紙的手慢慢鬆開了一些，紙上己經被汗洇出了幾個指印。
外頭傳來腳步聲。
跌跌撞撞從霧裡往這邊跑過來。
火把的光重新亮起來，橘紅的光團在霧裡破開一條暖色的口子，左老道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拖著兩個人從霧裡衝了出來。
那兩個村民己經不會走路了，左老道幾乎是半拖半拽著他們往回走。
一個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眼珠子瞪得滾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另一個抱著自己的肩膀，整個人縮成一團，嘴裡不停地念著冷。
左老道把火把往地上一插，彎腰把兩個人拽起來，往人堆裡一推。
“都給我聽清楚了。”他喘著氣，說話的聲音啞了，但不低，每一個字都砸得紮實，“剛才那兩個人，再晚半炷香，魂就散了。”
他掃了一圈周圍的人，目光從一張張慘白的臉上划過去，最後停在隊伍中間那幾個剛才喊得最兇的人身上。
“不要被那些話迷惑。你們今天送嫁，是送新娘子去城隍廟完婚。柳廟村要想太平，今天這場婚禮就得成。半途散了，全村人誰也別想活。”
沒人吭聲。
左老道冷笑了一聲，火把的光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往後才是斷頭路。你們自己回頭看看，來時的路還在不在？”
幾個膽子大的顫巍巍地扭過脖子往身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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