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印的金光擴散出去，在整座廟堂四周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那些紙新娘被金光隔在了外面，連同血月的猩紅也被阻擋在三尺門檻之外。
左老道從供桌側面直起身，伸手在袖口裡捏了幾下指節，嘴唇翕動，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又落在我父母那邊。
他臉上的褶子皺得更深了，像是算出了什麼不該算出來的東西。
嘴裡唸叨著含混不清的詞句，轉身往廟堂後門的方向走。
步子邁得很快，袍角甩起來，沒有回頭看任何人，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偏殿的暗廊裡。
柳司溟從門檻外走了進來。
他邁過那道門檻的時候，金光在他身周盪開一圈極淺的漣漪。
我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心跳不由快了起來，胸腔裡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他今晚穿了一身喜氣的衣裳，在金光下面看得不甚分明。
眉眼被那層金輝映得分外柔和，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來，低頭看我。
我的嫁衣是紅色的，料子有些沉，墜在肩頭和腰側。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想伸手拽他的袖口，又覺得當著這麼多人不好。
但他先伸了手。
我抬眼看他，他正低頭看著我，眼睛裡那層慣常的疏冷被暖光化開了。
“桑瑤。”他叫了我一聲。
我沒有應，但嘴角翹了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郎九站在供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案上攤開的婚冊，抬起頭來，聲音平直地念起來：
“今有桑瑤、柳司溟，於城隍廟前締百世姻緣。”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清正，像鐘磬被敲響之後的餘震，在整座正堂裡一層層地盪開。
“願情根永系，不懼陰陽殊路。”
我聽著那行字在頭頂盤旋，手指在柳司溟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些。
“願血脈安寧，今生皆可無恙。”
郎九的聲音沒有停頓，一字一句吐得清楚，每個字都像被刻進了什麼不可更改的東西里面。
“願宿命可渡，消解餘世業障。”
他念到這裡頓了頓，抬手將婚冊的一角拈起來，在供臺上的燭火邊燎了一下。
赤紅的婚冊遇火捲曲，邊緣發黑，火舌從紙頁的底部往上爬，燒過的灰燼蜷成細碎的片狀，打著旋兒往上飄。
黑煙裹著火星升到半空，被城隍印的金光吞沒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接走，歸入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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