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拜彎下去的時候，我餘光裡看見桑母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隔著衣料掐進掌心，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直起身。
郎九的聲音在整個殿內迴響。
“三拜兩心相守，陰陽同庚。”
我轉過身，面對柳司溟。
他離我只有兩步的距離，我抬眼的時候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他眼睛裡的光很亮，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有完全笑開。
他說：“桑瑤，此心不負。”
我的眼眶熱了一瞬，鼻尖發酸。
那四個字像一塊石頭投進了胸口那潭水裡，波紋一圈一圈漾出去。
我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啞，“你最好……不負。”
尾音都在顫抖，眼眶裡的東西差點掉下來。
他伸了手，掌心攤開朝上。
我把手放進了他掌心裡。
然後我們同時俯身。
彎下去的時候我看見他玄色衣袍的下襬和我的紅嫁衣裙襬交疊在一起，料子磨著料子，在穿堂的陰風裡貼了一瞬又分開，分開又重新絞上。
身後傳來紙頁被火舌吞盡的聲音，最後一點赤紅的邊角蜷成炭灰，從供臺上飄落下去。
郎九的聲音再次升起，收尾的唱喏聲洪亮而沉實：
“婚契已定！城隍做媒，祖靈為鑑，人神相守，萬世不離！”
殿外的蛇群在金光外沿嘶鳴，聲音遠遠近近地傳進來，像潮水一樣連綿不絕。
廟廊裡的風灌進來，吹動我嫁衣的邊角，裙襬上的流蘇擦著我的腳踝。
柳司溟垂眸，掌心覆住我的手背。
他的手指穿過我的指縫，扣緊了，帶著微微的涼意。
他低頭看著我，那雙杏子形狀的眼睛裡映著供桌上殘餘的燭火，眉眼之間那層平日裡慣有的冷淡全退乾淨了，只剩一層很薄很軟的暖意。
“瑤兒。”他叫了我一聲。
我抬頭看他，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熱熱的，酸酸的。
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最後只是彎了一下嘴角，對他笑了一下。
他也彎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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