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
她又笑了。
那個笑容和我記憶裡每一次她對我笑時一模一樣，眼睛微微彎著，嘴角的弧度很淺，帶著一種從裡面透出來的暖意。
“……被你看出來了。”
她伸手來捧我的臉。
手掌貼上我臉頰的時候，紙質的觸感擦過我的皮膚，像冬天裡乾燥的書頁擦過指尖。
但她掌心的溫度是暖的，和從前每一次她摸我的臉時一樣，溫熱、柔軟。
“瑤瑤。”她說，聲音輕輕的，“我雖然只是一張紙……但這二十年，我餵你吃飯、給你梳頭、幫你擦眼淚……那些愛你和疼你的心意，是真的。”
她說話的時候拇指貼在我的顴骨上，輕輕地蹭了一下，和從前每一次我難過時她哄我的動作一樣。
我臉上全是淚。
那些眼淚順著她的指縫淌下去，滲進她掌心的紙紋裡，把枯黃色的紙面洇出一塊深色的溼痕。
她沒有收手，就那樣捧著我。
我張了好幾次嘴才說出話來，聲音碎得不成樣子：“為什麼……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會是這樣……”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沒來得及。
一隻手從她心口穿了出來。
那隻手是柳司溟的。
我看見他衣袖下露出的手腕，指節上沾著血。
那隻手從我媽的後背穿進去，從心口的位置透出來，指間捏著什麼，在城隍印的金光下面泛著白。
我順著那隻手往後看。
柳司溟站在我媽身後。
他的眼睛變了，眼白退去，瞳孔收縮成一道豎著的窄縫，虹膜的顏色從深黑變成了金黃，像蛇在暗處睜開的眼。
心口那個被匕首刺穿的傷口還在淌血，衣料上的溼痕又擴大了一圈，但他站在那裡沒有彎下腰，腰背挺著。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我認識的那雙眼睛裡面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種陌生，冰涼的冷意，像看著一件不存在任何意義的東西。
我媽低頭看著那隻從自己心口穿出來的手。
她嘴角那個笑容還在，但比之前淺了一些，像一盞油燈裡的火苗在熄滅之前最後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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