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捧著我的那雙手在我臉上失了力氣，紙質的指尖從我的顴骨上滑下去。
整個人從我面前碎掉了。
沒有聲音。
就是碎掉了，從心口那個破洞開始化為灰燼。
“媽——”
我喊了一聲。
我伸出手去抓，手指穿過那蓬散開的灰，掌心裡什麼都沒有抓住。
那些灰色的碎屑從我指縫間漏過去，被風裹著往上卷，捲到城隍像的肩頭，然後就散了，散得乾乾淨淨。
我跪在地上，兩隻手還伸著，掌心朝上，什麼都沒有。
我的膝蓋磕在青磚上，痛感從骨頭裡透上來，但蓋不住胸口那一下一下的悶疼。
然後，我聽到身後有動靜。
轉頭。
柳司溟從我面前走過去，步子很穩，但他胸口的傷口在淌血，每走一步都有一滴暗紅的液體從鮮紅衣料的底緣滴到青磚上。
他的眼睛沒有看我，而是冷漠無情地看向正堂之上。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知道他想要幹什麼了。
我爸眼見著柳司溟眼尾染煞的朝自己而來，頓時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腿撞在椅子腿上，太師椅往後倒了，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響。
我爸驚恐的想跑，左腳絆了一下，身體失去重心跌倒在供桌側面，肩膀撞上了桌腿，供桌晃了一下，上面那對紅燭歪了歪，燭淚灑了幾滴出來。
“不要——”
我爸的聲音又尖又抖，整個人縮在供桌底下，背靠著桌腿，兩隻手擋在面前，“不要過來……不是我……不是我要害你……”
柳司溟沒有停。
他朝供桌走過去，每一步落在地上都很穩，血滴在地上的間隔越來越短。
我爸熱縮在桌子底下往後縮，後背撞到供桌邊緣，上面的香爐晃了一下，銅製的香爐翻倒下來，香灰灑了他一身。
他兩隻手撐著供桌的邊沿往前推，想要把桌子推開，但那桌子紋絲不動。
香灰從他肩上和頭上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聲音變了調，從喉嚨裡擠出來，夾雜著畏懼和哀求。
“別……別殺我，不要殺我……”
柳司溟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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