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白得不像話，兩頰沒有血色，嘴唇是灰的。
“你爺爺的事，是因我而起。”他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每一個字都要從胸腔裡擠出來才能出口。
“你奶奶為償債自盡，這是我的債。今天這兩條命……”
他頓了一下。
我盯著他。
“他們不過是你奶奶親手剪出來的兩道剪紙。”
我的聲音在抖，每一個字都在抖，“可他們陪了我二十年，看著我一天天長大，他們對我很好。”
你們早就知道啊。
你們都在騙我。
可為什麼。
不永遠一直騙下去，為什麼要一點點凌遲般撕碎我的念想。
“他們是假的。”柳司溟往前邁了半步，腳抬起來又放下了，沒有走近。
“可你殺了我爺爺……我奶奶為了賠罪也死了……現在連我爹孃都殺了……”
我每說一句，聲音就抖一下，最後幾個字完全變了調，尾音碎成了氣聲。
“柳司溟……你會不會哪天把我也殺了，把肚子裡你的孩子也殺了？”
我說不下去了。
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和一切都崩塌了。
我該恨他嗎？
不。
是我媽先傷害他。
我恨不了任何人，可我沒辦法原諒自己。
柳司溟站在那裡，手攥緊了又鬆開，掌心有血流下來，順著指縫滴到青磚上，落在紅色的喜服上，分不清哪處是原先的紅色哪處是新染的血。
他又往前一步。
“桑瑤……”
“你走！”
我往後退，脊背撞上身後的城隍像底座，石面的冰涼透過嫁衣的料子滲進脊骨裡。
整個人蜷縮起來，兩隻手抱著膝蓋，額頭抵在手臂上，渾身在抖。
我聽到自己的牙齒在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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