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仙姑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替柳廟村擋了煞，你替他們擔了劫，他們拿你當過人嗎？”
她的聲音從黑氣後面透出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只會嘲諷你，背地裡嫌棄你。對你從未有過一絲善待，你站在村口的時候，哪個孩子沒朝你扔過石子？哪家大人沒當面喊過你傻子？值得嗎？”
他手裡的城隍印金光忽明忽暗，像一盞被風吹的燈。
郎九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從莫仙姑身上移開，落在廟門外那些攢動的人影上。
那些村民站在金光外面，臉上全是驚惶。
有人抱著自己的孩子往後退，有人張嘴喊了什麼但聲音傳不進來，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城隍像的方向磕頭。
郎九看著他們。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緩下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城隍印，指腹按在印面上，把那枚印重新握正了。
“本使守村。”他說，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不是為讓他們記得。”
莫仙姑嘴角那層笑意僵住了一下。
郎九沒有再看她，他抬手，城隍印從他掌心升起來，金色的光紋重新向外擴散開，朝著莫仙姑和周煜的方向壓下去。
金光比之前更厚、更沉，帶著一股不容退讓的重量，鋪滿了整座正堂。
莫仙姑後退了一步。
周煜在旁邊也被那層金光逼得抬起了手擋在面前。
莫仙姑的臉色陰沉不已。
她咬了咬牙，從袖口裡掏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本子，白色的封皮，邊緣已經被磨得起了毛邊。
她把它舉到面前，翻開內頁的時候有細碎的光從紙面上浮起來。
“冥頑不靈，這是你逼我的。”她說。
她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從容平緩的，尾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尖利。
“你可記住了，不是我害死咱們村子的人，是你們……”
她雙手高舉著那個白色本子，朝著柳廟村那些村民的方向跪了下去。
她的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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