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和青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廟門外那片漸亮的天光裡之後，廟堂裡安靜了很久。
我蹲在地上，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一滴接一滴地落在青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不知多久，晨光從廟門外照進來，從門檻的邊緣一點一點往裡爬，那道光從灰白變成淺金。
廟堂裡空蕩蕩的，地上那些碎紅紙片散得到處都是，城隍像端坐在供桌後面，泥塑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垂著眼看我。
郎九從廟門外面走了進來。
停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
他穿著那身明黃色的官袍，晨光落在他袍面的暗紋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色光點。
我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淚痕抹了一把。
許久，我打破了沉默，問他：“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郎九也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了一眼廟門外那些倒在地上的村民，有幾個己經開始動了，在低低地呻吟著翻身。
“我應該會離開村子。”他說，“城隍使官，守著這一方就夠了。柳廟村的契約我己經守完了，我也該去做一些想做的事了。”
我點了點頭。
如今他己經徹底清醒，不僅是城隍使者，這麼多年的氣運也盡數加身。
柳廟村的確不是他以後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收回來落在我的臉上。
“你呢？”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還有淚痕乾涸之後留下的細紋，嫁衣的袖口被洇溼了一塊，顏色比別處深。
我攥了攥手指，又鬆開。
“我不知道。”我說。
我想到柳司溟離開時的背影，想到了這些天發生的事。
想起青姬說的那些話。
他殺了紙人父母是因為他們被做了手腳，他讓青姬留下了奶奶的殘魂。
他在背地裡做了那麼多事，可他沒有跟我說一個字，就那麼走了。
“我……”我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那些事太碎了，像打碎的瓷片散了一地，我想一片一片撿起來拼回去，但不知道從哪開始。
郎九沒有追問，看向廟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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