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那道泛著青光的身影，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
想喊一聲“奶奶”，可在這即將徹底分離的時刻，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那兩個字就堵在舌尖上，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站在我面前。
那具殘魂比方才又淡了一些，身子邊緣透過去的光越來越亮，像一張浸了水的宣紙在慢慢化開。
廟堂裡靜了許久。
儘管還沒開口，但眼淚又情不自禁的從眼眶湧出。
奶奶想抬手摸我的臉，卻好像已經碰不到了，她只能佯裝著笑說：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她這樣說。
聲音還是和從前一樣的語氣，不帶著一點點長輩特有的溫和的嗔怪。
可她眼眶裡那兩片水光在青燈底下亮得晃眼，掛在顴骨的位置上，遲遲沒有落下來。
我使勁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往回憋。
鼻尖酸得發疼，下巴繃得很緊，嘴角往下壓著。
奶奶低頭看著我。
那目光很軟，也很暖。
“奶奶時間不多了。”她說，“有幾件事，要告訴你。”
我睫毛顫了一下。
“你媽媽當年穿著苗服逃難到柳廟村，她不是中原人。她的身份怕是不簡單，或許跟九黎有關係。”
我攥緊了裙襬。
“奶奶最遺憾的，就是不能看著你長大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本想護著你，讓你這輩子離那些恩怨遠一些。”
她的聲音低下去。
“可奶奶終究還是護不住。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鐲。
鐲子在她手裡泛著淡淡的銀光，花紋繁複，纏枝連理，是苗家樣式。
她的手指在鐲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抬起我的左手，將那枚銀鐲慢慢套了進來。
鐲子貼著腕骨的皮膚，涼涼的，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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