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姬站在城隍神像前，目光落在莫仙姑身上，聲音輕柔，卻如判官落筆。
“莫菁。你為續命盜骨，殘害無辜。你腳下踩著的是無數村民的陽壽，手裡攥著的是孔荷的命數。”
她抬手在青燈上方攏了一下。
燈光驟然變了顏色。
方才還是柔和清冷的青色，此刻忽然變得慘白，像月光裡摻了霜雪，照在人身上有種蝕骨的寒意。
莫仙姑在慘白的燈光下面目扭曲起來。
她藏在那面容之下的真身被照得無所遁形，皮膚枯皺如樹皮，五官塌陷，眼眶深凹，整個人像一具裹著人皮的乾屍。
“這盞燈。照的是因果，引的是亡魂。你是自己走出來，還是本宮照你出來？”
廟堂裡靜了足足三息。
莫仙姑忽然發出一聲怪異的笑。
那聲音從她乾枯的喉嚨裡擠出來，像砂紙擦過鐵鏽，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走出來？”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嗓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嘲諷，“我走了幾十年了，為了活命，我什麼都做了。”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我不過是想活！有什麼錯？憑什麼有的人一生順遂，憑什麼他們不用爭不用搶就能安安穩穩地活。”
青姬低頭看著她。
“你這一生，錯不在想活。而是錯在……”她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溫度，像是嘆息，又像是憐憫，“你把別人的命，當成了你自己的路。”
莫仙姑盯著她，枯皺的臉上那些凹陷的紋路更深了，眼底翻湧著一層暗色的光。
“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教。”
她忽然動了。
身體猛地朝前撲出去，兩隻枯瘦的手張開，朝著青姬手中那盞青燈抓過去。
青姬不為所動，嘴裡輕呵一聲，屈指輕彈，一條青色的鎖鏈從燈火中伸出，像活物一樣纏上了莫仙姑的手腕，從手腕繞到小臂，從小臂繞到肩膀，把她整個人箍住。
莫仙姑的動作頓住了，手僵在半空中，被那條青索死死攥住，掙扎不動。
青姬站在那裡，看著被青索縛住的莫仙姑，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絲薄薄的悲憫。
“借來的命，是要還的。”
莫仙姑的身體懸在離地面半尺的地方，西肢被青索纏著，但她沒有低頭看那些鎖鏈。
她的目光越過青姬的肩膀，越過那盞青燈的光暈，落在我身上。
她的嘴張開，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笑。
“我……就算永世不得超生……你們桑家……也休想好過。”
她的聲音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低了下去，變成了含混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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