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暗了下來。
青燈落回青姬掌中，燈盞裡的火苗成青綠色的，不緊不慢地跳著。
廟堂裡徹底安靜了。
沒有黑雲的嘶嚎，沒有紙人燃燒的聲響，沒有莫仙姑尖利的笑聲。
只剩下風穿過廟廊時帶起的微弱氣流，和供桌上殘餘的幾縷香火煙氣。
我背靠著城隍像底座，整個人像一截被抽空了骨頭的枝條，軟塌塌地堆在那裡。
周家、莫仙姑、李阿婆，都落幕了。
望著廟門外那片天，血色正在變淡，從深紅往淺紅過渡，邊緣的地方透出一層薄薄的白。
但我的視線很快又轉回了廟堂裡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人身上。
那些村民還昏迷著，躺在門檻外的石階上、泥地裡、廟門旁邊的草叢裡。
他們的身體還在起伏，胸口還有動靜，但臉色都是灰的。
莫仙姑把他們的魂魄從肉身裡硬扯出來的時候，那些魂魄在黑雲裡翻絞慘叫的畫面還印在我腦子裡。
要是真的整個村子都死了，這份罪孽太重了。
我扭頭看向青姬，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沒有來得及開口。
青姬也正看著那些昏迷的村民。
她握著燈，目光在那些倒伏的身體上掃了一遍，開口了，語氣很淡：“陽壽未盡，魂魄己經歸體。他們昏迷不久就會陸續醒來的。”
我胸口那口氣鬆了下去，肩膀塌下來，額頭抵在膝蓋上。
青姬站在城隍像前面，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另一邊。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奶奶站在供桌側面的青光裡，身形比之前又淡了一層，從腰部往下的部分幾乎看不出輪廓了，只有上半身還維持著形狀。
青姬看著她，聲音不重：“阮紅綃。你的時間到了，該上路了。”
奶奶的身體輕顫了一下。
那層青光從她身上漫開又收攏，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張了張嘴又合上。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眶裡那點青色的光在閃，嘴角的笑意還在，但嘴角往下彎了一點點。
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從心口往外揪著疼。
我轉過方向，朝青姬那邊挪了半個身子。
“能不能……”我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連著清了兩次嗓子才把剩下的字說出來，“讓我再跟奶奶說幾句話？”
青姬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奶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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